|
從《秋海棠》到《茶花女》
楊劍龍
在中國現當代文學史上，秦瘦鷗顯然是被忽略的一位，由於其以通俗小說創作走紅文壇，長期以來一直被排斥在文學史外，甚至因此將其與鴛鴦蝴蝶派牽上干系。
1908年6月28日出生於上海嘉定縣的秦瘦鷗，畢業于上海商科大學，雖曾在鐵路局任會計，但由於受到家庭的影響，自幼飽讀詩書酷愛戲曲藝術的他，始終鍾情于文學。他曾擔任《時事新報》的助理編輯，1928年21歲就在《時事新報》副刊《青光》發表長篇章回小說《孽海濤》，得到了讀者的讚譽。真正引起文壇矚目的是他的翻譯，1933年他翻譯了德齡女士的長篇小說《禦香縹緲錄》，經周瘦鵑的推薦，1934年4月中旬起在《申報》副刊《春秋》上連載。“最初刊登時，編輯部同人還有人認為秦瘦鷗不是小說名家，貿然刊出這一篇長稿，有損《申報》報格。不料連登了二十天以上，讀者的反應良好，紛紛到報館來補報，發行部、廣告部都向報館當局反映，最好能從每天刊載一千字，擴展到一千五百字左右，從此秦瘦鷗三字，一舉成名。”(陳存仁《秦瘦鷗的兩部清官小說》，《大成》(香港)第18期，1957年5月1日)
1937年上海淪陷後，秦瘦鷗開始在《大美晚報》、《大英夜報》、《譯報》等報社任編輯。此時他根據1927年發生在天津的慘案為素材，軍閥褚玉璞懷疑京劇演員劉漢臣、高三奎與他的寵妾有染將無辜的劉、高二人殺害，他創作了長篇小說《秋海棠》。有的說最初秦瘦鷗向《新聞報》副刊《快活林》投稿，主編獨鶴認為秦瘦鷗的名氣地位還不夠而退稿(李遠榮《閒話秦瘦鷗》)。秦瘦鷗說最初是想給《大公報》的“可是‘八·一三’的事跟著就爆發了，《大公報》和其他各報都臨時加出號外，取消副刊，多登載戰時消息，於是《秋海棠》的事便擱了下來”(秦瘦鷗《〈秋海棠〉的題外之文》，《小說月報》第28期，1943年1月1日)。在後來的三四年間，秦瘦鷗不斷修改，自1941年2月至12月，在周瘦鵑主編的《申報·春秋》上連載，引起轟動，1942年7月出版單行本。小說以“暴露民國十六年以前，北洋軍閥蠻橫無理，殘害平民的罪行”，“寫出評劇伶人由盛而衰，由少而老的悲哀為全書的主題”(秦瘦鷗《〈秋海棠〉的移植》，載《秋海棠》第1頁，百新書店1945年出版)。小說描寫北洋軍閥時期京劇名旦秋海棠愛上了被迫嫁給軍閥袁寶藩的大學生羅湘綺、遭毀容帶著女兒梅寶隱居鄉間十八載的悲慘故事，小說被譽為“民國南方通俗小說的壓卷之作”。小說發表後，由秦瘦鷗與顧仲彝改編為話劇劇本，由費穆、佐臨等導演，在上海連演4個半月150余場。1943年12月小說又被搬上銀幕，觀者如潮、盛況空前。《秋海棠》奠定了秦瘦鷗在中國通俗文學中的重要地位。
綜觀秦瘦鷗先生的文學生涯，他一生可以說是活到老寫到老的作家，他的勤奮與執著，在中國現代作家中是屈指可數的，他對中國文學的發展做出了傑出的貢獻，他在文學翻譯、小說創作、電影創作等方面，都有著卓越的成就。中國新文學是在歐風美雨的浸潤中成長起來的，文學翻譯成為借鑒模倣西方文學的重要方面，秦瘦鷗先生不僅翻譯了華萊斯的5部偵探小說，他還曾經翻譯過英國作家哥爾德斯密的長篇小說《威克菲爾德牧師傳》、法國小仲馬的長篇小說《茶花女》，這些翻譯不僅豐富了中國文壇，而且影響了秦瘦鷗自己的創作。他的小說《秋海棠》拓展了自張恨水的《啼笑因緣》以來社會言情小說的天地，秦瘦鷗也因此成為“向外來文學和新文學取法技巧而用心最切的舊派作家之一”(楊義《中國現代小說史》)。他在1944年《秋海棠·代前言》中寫道:“由於時代的轉換和當時環境的劇變，發覺原先結構不合之處甚多，乃開始作局部的修改……無論如何不能讓一部所謂長篇創作跟時代離得太遠，因此決定再在原有的主題以外，加上另一種專為激勵並慰勉陷區同胞的意義進去，那就是把秋海棠寫成整個中華民族性格底影子，——拉不斷的韌性。”他的其他的長篇小說和短篇小說創作，以其關心下層平民生活為題材，以同情弱者譴責惡者為基調，呈現出其強烈的人道主義精神和執著的民族精神。自《秋海棠》改編成電影后，20世紀50年代，秦瘦鷗先生創作了多部電影劇本，為新中國的電影發展盡一份力。
在中國現代文壇上，秦瘦鷗是以其社會言情小說《秋海棠》享譽社會的，由於長期以來對於通俗文學的歧視與鄙視，人們將秦瘦鷗歸入了鴛鴦蝴蝶派作家而使其長期受到了忽視。中國現代文學應該是精英文學與通俗文學雙翼齊飛的文學，自20世紀90年代以來，通俗文學已逐漸受到重視，通俗文學被寫入中國現代文學史也已經成為了一個不爭的事實，秦瘦鷗的創作逐漸被關注被重視，《秋海棠》也被載入了文學史，但是對於秦瘦鷗創作的研究仍然未得到應有的重視。對於這樣一位一生勤勉創作翻譯的作家，應該有更為深入全面的研究和關注。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