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汪德寧
隨著我國各種學術造假事件相繼被披露出來，學術腐敗現象開始逐漸浮出歷史地表走進人們的視野。其實學術界各種剽竊、抄襲、“挪用”等腐敗現象早已有之，並不是什麼新鮮事，只是因為這一問題長期以來不受關注而被遮蔽。隨著近年來市場經濟的蓬勃發展，這種風氣有愈演愈烈之勢，引起社會各界的廣泛關注。究其原因固然很多，但商品化市場經濟在其中無疑扮演著十分重要的角色，對學術造假等腐敗現象起著推波助瀾的作用。商品化市場經濟對學術研究究竟產生了哪些影響呢？我們認為，這種影響具體表現為學術研究的功利化、學術生產的批量化、學術成果的商品化。
學術研究的功利化。自古希臘起，人類就對茫茫的宇宙充滿好奇而不斷地進行探索，這種探索與其說是一種學術研究不如說是一種對真理的信仰和追求，人類為了追求真理可以捨棄一切，甚至寶貴的生命。正如亞裏士多德所說:“吾愛吾師，吾更愛真理。”伽利略更是以生命為代價昭示了這一真理。在現代社會，學術研究雖然失卻了“信仰”的神聖光環，淪落為認識和改造自然的知性手段，但道德承擔和價值理性的判斷是其最高原則。但商品經濟的高度發達，造就了商品拜物教和金錢萬能的神話，一切都是商品(甚至包括人類自身)，一切都要按市場邏輯行事，“一切向錢看”成為時代最響亮的口號。在這種時代風氣的熏染下，苦坐書齋的知識分子難免不受影響。他們在金錢的引誘下，在名和利的直接驅動下，昔日的信仰和追求、道德承擔和價值理性受到挑戰，作為追求真理的知識分子常常被實實在在的經濟利益誘惑和困擾。通過各種課題的申報、專著的出版、教材的編定和論文的發表獲得直接的資助和高額獎金，以及由此獲得職務、職稱的晉陞和無形的象徵資本所帶來的間接利益，使功利化的學術研究成為可能。正如布爾迪厄的文化政治經濟學所揭示的那樣，所有的文化生產，包括科學、文藝生產都是有報酬的，能受益的，行動者往往根據不同的追求利潤的方式來確定他們的行為策略。這種功利化的學術研究不僅玷污了神聖的學術殿堂，而且為學術的量化生產和各種剽竊、抄襲、“挪用”等學術腐敗埋下了伏筆。
學術生產的批量化。這種以數量代品質的量化生產一旦滲透到學術生產的領域，後果極為嚴重。一方面會導致學術生產的過剩和浪費，製造出大量的學術泡沫和學術垃圾，犧牲了學術研究創造性的基本品格；更為嚴重的是，作為精神生產的學術研究不同於一般物質產品的機器化大生產，其生產者的精力是有限的，創造力更是短暫，既不能在短期內進行批量生產，更不能在長期內進行創造性生產。要想在一定的時間內生產出更多的產品，辦法只有兩個:一是把一件產品通過改頭換面打造成多件產品，提高勞動生產率，這叫“稀釋”或“灌水”；一是通過剽竊、抄襲或直接“挪用”等方法把別人的產品變成自己的產品，這叫“造假”。在當前量化生產的商品社會中，許多學術“名人”更多的是通過“稀釋”或“灌水”進行批量生產(並不排斥造假)。他們的科研成果多得嚇人，一年十幾篇、幾十篇學術論文，一年一部或兩三年一部學術專著是很正常的事；而一些缺乏“名氣”和創造力的學者為了完成科研任務、職稱晉陞或出於投機，往往通過剽竊、抄襲或直接“挪用”等手段進行學術造假。這是學術量化生產所導致的直接後果。
學術成果的商品化。學術研究作為人類對未知領域探索的創造性的精神活動，其成果不具有任何商品屬性，但在商品經濟的大潮中也開始有商品化的趨向。按照市場經濟的邏輯，任何一種產品只有進入市場才能成為商品而進行交換。學術生產作為一種特殊的商品生產，其產品要想變為商品就必須經過各類出版物(圖書、雜誌、報紙等)公開發行或發表，各類出版物就是它的市場。由於產品之過剩而市場卻有限，這就造成了產品和市場之間的矛盾，在這種尖銳的矛盾衝突中市場享有絕對的權威。為了解決這一矛盾，市場對各種產品理應採取以產品品質好壞為標準的相對公平的準入制度，但在市場經濟中作為市場的各類出版物自身就具有一定的商業性質，為了追求商業利潤，往往偏離了相對公平的準入制度而代之以“名”和錢，相對公平的準入制度就演變為純粹的商業交易。學術“名人”因享有無形的象徵資本，可以為出版物提高聲譽、提升檔次，帶來直接的經濟效益。所以“名人”的產品一路綠燈，“貨”到就發；而對於缺少“名氣”的一般學者，其產品要想進入市場成為商品就必須要交一定數量的錢(刊物級別越高交的錢越多)，此謂“出版費”或“版面費”。在市場資源極度匱乏的情況下，有的人甚至連“出版費”或“版面費”也交不掉，於是只有通過“走關係”才得以放行。在這場貌似公平的市場經濟的較量中，最大的贏家是佔領市場的各類出版物，其次是擁有象徵資本的學術“名人”，而一般學者雖輸猶贏，因為通過出版專著或發表文章所獲得的獎金和職稱晉陞所帶來的利益遠遠超過為此所付出的代價，於是大家皆大歡喜。在這種浸透著權、名、錢交易的商品市場經濟中，學術成果多、發表文章的刊物級別高，並不能完全代表一個學者科研水準的高低，更不能說明其科研潛力的大小。由此可見，學術成果的商品化傾向以及學術市場的不規範化對正常的學術研究所造成的負面影響極大。
商品化的市場經濟邏輯一旦侵入學術研究領域，必然會造成學術研究的功利化、學術生產的批量化和學術成果的商品化等傾向，必然會造成各種學術造假，滋生各種權、名、錢交易等學術腐敗現象。這其中雖然有學者道德理性的缺席、管理體制的弊端等複雜原因，但商品化的市場經濟無疑扮演著十分重要的角色，而在我國目前這種商品化市場經濟不成熟的情況下，導致各種剽竊、抄襲、“挪用”等學術腐敗現象盛行，也就不足為怪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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