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曾經,我思考一個問題:作家是不是屬於知識分子?我一直以為,答案應是肯定的。及至看了摩羅《知識分子:若隱若現的神話》後,才知道原來也有人曾經像我這麼天真地思考過什麼是知識分子和中國有沒有知識分子的問題。
摩羅對知識分子的定義有一個概括:“要求文化人既具有內在的信念與操守,又要擔當起相應的社會責任。”在講述了舒蕪、蒲熙修及Z的事例之後,作者幡然醒悟:這樣的知識分子只是我們構建高貴而飄渺的神話。
我不想討論有無知識分子的問題,它超出了我的知識能力範圍。可是,若是世上需要什麼來傳承文化、領導輿論、守護精神價值、呼喚社會良知,那必定非文學及創作文學的人莫屬。若非神話,實踐此精神理想的必是文學;若是神話,最接近神話的也必是文學。所以長期以來,我們把虛構的神話當作期望壓在文學及作家身上。
按照摩羅的論述,神話就只能是神話。既然沒有知識分子,當然我們的創作也不能具有相應的社會作用。我認為,曾經還是有文學接近這神話的。五四運動前後,一定程度上掀起了精神自由的追求,此時的魯迅、朱自清、鬱達夫……等一批文人便固守著自己的精神理念。上個世紀末寫思想隨筆的摩羅、史鐵生、張承志等,可以說這些人都是以此神話為目標併為之不懈努力。因此,有神話畢竟比沒有好,有精神目標畢竟比良知徹底淪喪好。
可是我們終於看到文學神話無聲無息地消解。且不說當前的網路文學泥沙俱下,也不說如雨後春筍的80後死命調侃青春與愛情泡沫,單單是炙手可熱的博客文學就已將文學成為日常化、平民化、隨意化的寫作。當我們在文學前面冠以“傳統”、“網路”、“博客”等詞語時,便意味著我們已然否定了文學神話本身的神聖與權威。文學這個神話,在現代化商業經濟大潮的衝擊與挑戰下,已徹底失落。再無人關心人格、尊嚴、精神理想、信念、責任等問題,相反,把人氣當成創作的指導方向。寫作,成為大眾的消遣與狂歡。
從思考是不是現實到確定只是神話再到神話的失落,才短短幾十年。還記得北村說過:若我的作品如洛陽紙貴,我就要懷疑自己了。獨立與媚俗水火不容,選擇了迎合大眾,自然喪失自由獨立的人格。不知當下還有沒有嚴肅作家堅持北村這樣的理想。如果有,也只能成為社會、時代悲劇的象徵。也許好的文學作品總要經過時間的洗禮考驗,但當“文學”本身的內涵遭受翻天覆地前所未有的變遷時,一切以精神理想去衡量它的行為只是顯得滑稽可笑。退一步來講,等候時間老人的證明,可在當前,也已對現實社會無能為力。
也許這就是高貴人格的曲高和寡,也是人的終極孤獨困境吧。值得注意的還有,傳統文學理想的喪失是如此悄無聲息,迅速為人們所接受,並無所猶豫或質疑,我們對自己的背叛如此坦然而徹底。嗚呼!且讓我向文學這失落的神話祭以一紙薄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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