談才氣·德養

日期:2006-12-28 作者:黎煥頤 來源:文學報


    本月撰稿 黎煥頤

    詩言情,文載道。情緣於人,道緣于天。這是中國人文精神的核定位:源流之說的不二之論。在我看來,詩與文章不外是情道二字在作家創作上的外化。然而,同一個時代,同一個歷史的起跑線,乃至同一個題目,有的則筆底奇葩,有的縱然筆底生花卻不香不奇,這原因何在?答曰:無他,才氣有大小耳。何謂才氣?才氣者,乃五行所鐘之靈秀:天賦也。當然,後天的勤奮可以彌補。比如:勤奮讀書、勤奮向賢者學習,勤奮緊貼生活,勤奮苦修苦練。但悟性的高低,則非勤奮可以代替。舉個有名的例子吧!孔明和王安石,都是有名的政治家和文學家。後來人們對他們二人在文章上的成就是兩句話:諸葛文章不矜才使氣,得寧靜醇原味。荊公之文則執拗峭削才矜而氣急。對他們二人在政治上的評語更是獨到:“孔明無申商之心而用申商之術。蜀以治。王安石有申商之心而無申商之術。宋以亂。”平心靜氣而論:誰也不能說他們二人沒有“處江湖之遠則憂其君,居廟堂之高則憂其民”的民胞物與之量。其所以在歷史的實踐上文章政治徑庭互異,主要的原因不是別的,乃是受其才氣品格所限,非後天的努力可得而強也。

    是故,我一向認為:詩人、作家、才氣的高低、決定他創作成就的大小,這是無法強求,無法苛責,作為同行,是不能生嫉的。但品德、操守,則是後天的範疇,高低清濁完全取決於個人的修齊工夫。兩句話:作品格調的高低,藝術魅力的大小,與作家詩人人品的雅俗清濁,是不能劃等號的。這就是有的人,作品出色而人品不佳,有的人人品不錯,而作品平庸的原由之所在。說白了,也就是才與德的落差——先天的秉賦和後天的道德的自我完成的質別。故才氣與德行兼備,不失為佼佼君子,乃歷史之所期,人民之所盼。有才氣而缺德行,則流而入于小人,適足為社會之傷,人文精神之黑痣。前者的典範,古有屈原杜甫,今有魯迅巴金。詩人則有艾青。後者的殷鑒,明清之際有阮大成,鄭孝胥,辛亥鼎革至今,則尤多,只須稍稔文學史,即歷歷可數。最臭名昭彰的莫過於陳伯達,張春橋,姚文元。你能說:他們沒有文才,沒有文氣?其才氣豈是常人之資質?!可見:歷史的價值取向,過去、現在、未來,都珍惜人品與文品的統一。

    進入21世紀,風氣大開,民智日啟,文學的天窗、視野、環境,比之過去不可同日而語,愛好文學,立志當詩人、作家者,更是不勝枚舉。富有文學的天賦者雖不能說俯拾皆是。但確也不在少數。有的也露出頭角。實在是可喜。然而,有的名利心切,有的恃才傲物,有的年少輕狂。文壇出了不少負面現象,則不能不令人隱憂。因此,在這裡我不能不大聲疾呼,老調重彈:文章乃不朽之盛業。歷史、時代、人民,需要有才氣的詩人、作家。但才氣離不開道德的涵養。一句話:要講究如何做人。做一個脫離低級趣味的人。否則,即使天賦再高,也會為才氣所累,最終為社會所不屑。此乃生活的辯證法,勿謂言之不預也。嗚呼!立德立功立言,是謂三不朽。作家乃立言者也。立言無才氣則失秉,有才氣而缺德養則失恃。蓋才氣猶翅,德養猶籟。羽翼沒有風籟,期其飛高飛遠,無異緣木求魚。古人早就說過:“長風萬里送秋雁……”記住吧!才氣是器,德養是道。器秉道而神揚,失道而脫彩,這就是才與德的形神關係,疏忽不得啊!

    然則,何謂道呢?在中國文化中,于宇宙曰中和位育,此本也。于歷史曰修身格致,此文也。本立而文生,許是作家的必修課。然耶?否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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