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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月撰稿王宏圖
近來媒體上不時有資訊披露，一些人對外語熱一浪高過一浪和學生母語水準不斷下降深感擔憂，有的甚至驚呼，許多學生的母語的使用能力不如外語。且不論這一論斷的真實性如何，它使我們想起了與之相類似的現象：傳統的春節、元宵節和中秋節在耶誕節、情人節等洋節的威壓下節節敗退，以致有人振臂高呼要保衛春節。我們現在要追問的是，是外語熱導致了母語教育的衰微嗎？中國人的外語水準真的好到影響母語的正常使用的境地了嗎？
人們常常從語言是人類交際的工具這句話中推論，語言只具有工具的作用。這種看法對語言的認識非常偏頗。按照德國哲學家海德格爾的話來說，語言是我們存在的家園。我們每個人的母語教育並不是從進入學校才開始，而是在呱呱墜地後就一點一滴地進行。對於浸潤在每一種語言環境中的人來說，語言決不僅僅是工具，它像空氣、陽光和水，成了他生活不可剝離的組成部分。我們對世界的感知與母語中的詞彙緊緊地粘連在一起。母語構成了我們感知世界的基本框架，提供了有效的思維、交流工具。在某種意義上說，母語就是我們身體的延伸。
而外語，除非是生活在多種語言的環境中，由於生理和心理的制約，人們對外語的習得過程比母語要困難得多，而且對於絕大多數人來說，它並不具有母語那種與生俱來的感覺，它是後天粘附上去的。學外語之所以要花費大量時間，並不能證明人們輕視母語，而只能說明學習外語的困難。學習一種外語，不僅僅是機械地掌握一種工具，而是要慢慢地浸漬到另一種語言環境中，體驗另一種思維感知方式。這對一個已掌握了母語的成年人來說，其難度之大，可想而知。而各民族交流日益頻繁、封關自守愈益變得不可能的今天，不掌握像英語這樣的世界通用語言，許多工作便無法勝任。面對這樣的現實處境，外語熱的興盛也是在情理之中。
而一些學生母語運用能力的低下並不能簡單歸咎於外語熱。你能用確鑿的材料證明，那些錯別字連篇的人外語就學得非常出色嗎？相反，母語水準上的問題應該更多地從中小學的語文教育中找。長年以來，在高考、中考指揮棒的引導下，語文教育成了不折不扣的應試教育。它不是培養學生熟悉掌握母語豐富多樣的用法，而是將他們拴在應試的戰車上，用不計其數的怪題偏題來填塞他們的頭腦，用八股文式的範文來扼殺真實的生活感受。在這樣的教育熏陶下，學生根本無法體味到母語種種優美動人之處，從而產生厭煩心理，要他們熟悉掌握母語，不啻是天方夜譚。
此外，外語熱的此起彼伏也暴露出外語教育中的積弊。和母語教育一樣，中國當今的外語教育中很大的一塊也屬應試教育，應試教育的問題一應俱全。這種教育沒有機會讓學生體味語言的奧秘，只是一味記誦一些句型。所以，當我們聽到一些人外語說得非常流暢但又單調之極時，也就不會感到奇怪了。
因此，母語教育和外語教育的關係並不像一些人想像的那麼對立，當母語教育百病叢生時，你能期望有一個健康的外語教育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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