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舊:陳腐與叛逆達成和解

日期:2006-04-13 作者:張念 來源:文學報


    大眾文化批評中的四對假想敵之二

    本月撰稿張念

    1992年華藝出版社的四卷本《王朔文集》發行,是王朔此前創作的一個總結。總結總是和終結相關,叛逆精英王朔轉向了電視劇創作,用他的話說,總喜歡把人弄得淚光閃閃,那個媚俗啊!2000年長江文藝出版發行王朔老俠對話集《美人贈我蒙汗藥》。我至今認為這是當代大眾文化批評的經典之作。那位蒙面對話者老俠(化名)——絕對一個不折不扣的精英,對王朔窮追猛打,最後逼出王朔一句話,“我早已和他們劃清了界限”,這個“他們”當然是大眾,大眾文化炮製高手王朔被打回原形——他本來就如此精英。2000年之後,王朔再也沒有什麼值得一提的作品,他的沉默,當然是精英謝幕的無聲表達,更重要的是一種無聲的抵抗。

    有人謝幕,當然更有人還在賣力地表演。一方面大眾文化的生產機制更加完備,另一方面,一種新/舊勢力的角逐浮出水面,一筆勾銷了大眾/精英的糊塗賬目,挪用了一個更加愚蠢的尺度——代際稱謂。

    70後集體登場,一開始就充滿歧義,尤其“美女作家”的標簽,像一攤污漬,刻寫在他們的發家史上。不過幾年的時間,80後們“一齣生,就風華正茂”,尤其韓寒、郭敬明之類的作品,像中學課本一樣在學生們手中人手一冊的時候,所謂的文學權威表面上不復存在,發行量就是最高權威,這虛假的“發行量面前人人平等”的假像,卻造就了另一種更加令人窒息的權威,更加極端,更加具有掠奪性,尤其以青春叛逆的名義,實施價值真空的暴虐。

    叛逆,是艱難的,叛逆作為一種極端體驗,這個叛逆的個人,甚至有被當成垃圾,讓社會機器粉碎切割的危險。叛逆還不僅僅是青春的專屬物,是個人面對社會以及集團勢力的壓制與控制時的反抗,是絕對弱勢與絕對強勢的對峙,而70後或者80後,依然是集團思維,是集體榮耀的幻覺,儘管身處其中的每個人不願承認這一點,但從權力爭奪的結果上看,是團體操的人海戰術贏得了一切,而非個人。這個個人有天才應該有的年輕,卻沒有出現天才應該有的作品。而無數一廂情願向王朔致敬的年輕人,不小心吞服大眾贈予的蒙汗藥,與真正的“美人”永遠地失之交臂。

    另一種陳腐非常年輕地出現了,或者是一齣生,就陳腐不堪,新權貴——市場的寵兒,用新的交易原則替換舊的交易原則——比如文學體制及其機構,在名利場的聚光燈下,新與舊原來息息相通,權貴與權貴的爭鬥,只不過是有限利益的再次分配,並沒有為這個世界增添什麼。

    經濟學家告訴我們,市場天然地具有某種優選機制,但在文學生產中,這樣的機制是如此週轉不靈,不論從思想史,還是從文學史來看,我們可以列出一長串的名單,優異的作品很少能夠同步于市場(發行量)的篩選,而人類的喜好和他們的熱情,或者判斷力的覺醒,對於創作者來說,更多的時候,只能是令人心碎的遲到的饋贈。

    在文化精英維度被踩在腳下的今天,所謂的老少衝突,新舊衝突更加可疑。當網際網路成為新民俗,名人博客如春節晚會面目可憎的時候,所謂寬容,所謂理解,不過是一面殘破的白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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