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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賭徒、保姆到小說家
本報記者金瑩
川妹子李蘭曾有過多重身份:賭徒，保姆。隨著小說《我是保姆》的出版，她又多了個“作家”的稱號。這部有“中國首部保姆小說”之稱的作品，通過生動的語言和鮮活的細節，勾勒出北京城家庭裏僱主與保姆間的暗潮洶湧。
《我是保姆》並不是李蘭的第一部作品。2006年，她推出了以自己在賭場八年的經歷和觀察為內容的小說《以賭為生》。在這之前，她從來沒有發表過一個鉛字。第一部小說的寫作和出版，幫李蘭戒除了“賭癮”。而隨著第二部小說的出版，她正開始自己全新的生活。正如她的博客名“蛻變的蝴蝶”所表示的那樣，這個當然的文學愛好者，已經通過文學破繭重生。
如果單從照片觀察，這個外表文靜的川妹子臉上，已看不出八年豪賭的影子。李蘭說，當年她在賭場時，人們不相信她會是一個好的家庭婦女。寫小說時，沒人相信她曾是一個賭徒。同樣地，當她辭去公職毅然北上時，朋友也不相信她真的會去做一個保姆。但最後，她都做到了。
2003年5月，李蘭辭去工作，開始在家潛心寫作。之前八年的豪賭，讓她家財散盡，身邊賭友的遭遇，也讓她開始思考自己的人生之路。這個在大學裏讀了一遍又一遍《紅樓夢》的文學愛好者，決定將自己的經歷寫成一部小說。
但她也知道，當時有的僅僅是表達的衝動。寫完第一遍初稿後，她決定到外面去尋求指導。她想得很清楚:這會是一次長期抗戰，而面對面交流，指導人眼裏的光芒和語氣都能給人很多資訊。那時，《當代》、《收穫》等文學雜誌，她每期都買。有一期《當代》發表了兩篇新作者的作品，其中一個年紀比她小，這讓她受到鼓舞。奔著那兩部作品責編“周昌義”這個名字，李蘭隻身來到北京。後來，即使是再細微的改動，她也都要親自跑到《當代》雜誌社那裏去，聽取編輯部老師的意見。
再回頭看當年的作品，李蘭自己說那“完全是流水賬，太平鋪直敘”。她沒有寫作技巧，只是一股腦兒把自己想寫的東西寫了出來。“他(周昌義)說一點都不能用，但提的意見一下點醒我了。”醍醐灌頂的李蘭將初稿推倒重來，又寫了幾萬字拿到《當代》編輯部。這次，她有意識地注意寫作的技巧，把自己感興趣的東西理清楚，作品“開始有點味道”。
但即使感受豐滿，李蘭的第二稿還是被“槍斃”了。一句話，她不會寫小說。此時的她“痛苦，難受，迷茫，什麼都有”，甚至不知道自己是否還能寫下去。但當初辭去公職，北上求教，她早就切斷了自己的退路。在痛定思痛之後，她又開始傷筋動骨的修改。這一次，她發現配角的故事比主角的故事有趣得多，故事開始朝著另一個方向發展。用李蘭自己的話來形容，這幾次修改簡直就是“三級跳”。
在經歷了數次大幅度修改和幾百次細節修改後，李蘭的寫作終於得到了承認。她在一遍稿子末尾記下了日期:2006年1月25日。最後，《以賭為生》發表在2006年6月的《當代》上，並於當年12月推出單行本。
《以賭為生》全是李蘭手寫成的，這意味著凡一次大修改，她就需要寫下近20萬字的手稿，更不用提中間無數次的細節改動。所以，雖然小說最終出版只有19萬字，但她寫下的文字，“150萬是肯定有的”。稿子堆起來有兩尺多高，去她家採訪的記者，都要求她將手稿擺在桌上，攝影留念。
小說《我是保姆》的寫作和出版則屬無心插柳。當年，李蘭隨著一個家政公司舉辦的“萬名川妹進京”活動來到北京。她的想法很簡單:當保姆，不用考慮衣食住行的問題，而且可以馬上開始工作，還有空閒時間寫作。在寫《以賭為生》的那幾年時間裏，她換了近十個僱主，目的都是為了有一個更好的寫作空間，小說就是在各個僱主家的廚房裏完成的。
保姆生涯讓李蘭又有了與以往不一樣的體驗與思考:人們一方面迫切需要保姆來家裏幫忙，一方面又處處提防著陌生的外來人。但李蘭與幾任僱主都相處甚歡，僱主與保姆之間的關係有時也並未如書中描寫的那樣完全對立:“我遇到過一個老太太非常可愛，非常有錢，她的小院裏有棵柿子樹，叫我們摘來吃。但讓留幾個樹頂的給喜鵲。”
自幼家庭條件優裕，還雇請過保姆，如今做了別人家保姆的李蘭卻說自己沒有心理落差，“重要的是大家都放好心裏的位置。”她對自己的定位是“韜光養晦，重新磨礪”:“我經歷過賭場的酸甜苦辣，已經走到一個很低很低的點了，一旦落魄，也不會覺得當保姆比當初更低。而且心頭懷著一個很大的夢想。想得到，就要付出，懂得怎麼取捨，怎麼進退。”
寫第一部小說時，李蘭是完全迷茫的，“就像在黑暗裏轉，看不到一點光:只知道要寫東西給人看。不知道怎麼下手。”寫《我是保姆》，她心裏有些底，寫作技巧提高了，如何開篇佈局，如何前後照應都有了考慮。這次，她從容地寫了一年多，大的修改只做過一次。“當初僅僅是為了寫《以賭為生》，一點都沒想到還會產生第二部小說，生活就是在這樣不經意間收穫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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