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訪中國文聯副主席、中國作協副主席、中共雲南省委副書記丹增
施雪鈞
●過去,我們對文化的理解,是將政治與文化等同,文化絕對政治化。現在,我們對文化的理解,認為既有政治屬性,也有經濟、商業和商品的屬性。你看西方國家,文化滲透意識非常強烈。
●文化是經濟的先導,它促進經濟發展。有人認為,文化產業的發展是依附經濟實力而發展的,其實不然,文化對經濟的"依賴性"是相對的,而文化對經濟的"先導性"是絕對的。這是我的重要"參悟"之一。
●《無極》事件的發生,壞事變成了好事,引起了雲南省對環保問題的高度重視。發展文化產業和對文化古跡和環境保護,是同等重要的大事。
知道丹增的大名,是在他的散文中。發表在《十月》上的那篇《童年的夢》,酣暢流利、樸實清新的文采,將我的思緒帶進了神秘的雪域高原。
了解丹增,是在雲南的藝術家口中。僅僅到雲南工作四年,“文化書記”有口皆碑,實在令人敬佩。朋友們“用口”,似乎為我畫就了一個不打官腔、謙遜真誠、慧眼識才、頗有人脈以及“言必行,行必果”的丹增的“畫像”。
記者:我了解到,在政務繁忙之中,您筆耕不輟,創作了大量的文學作品,近年來又致力文化產業方面研究,聽說您的第二本專著也已出版?
丹增:我最近已經出版的一本新書,書名叫《文化慧眼讀雲南》。在引言中,我作了較全面的概述,既介紹了四年來對雲南文化體制改革、文化產業發展的思考、基本經驗,又談了雲南文化如何融入世界經濟文化一體化的大背景中這樣一個發展命題。
書中,我對文學、舞蹈、音樂、影視、戲劇、曲藝等藝術大類進行了敘述,即歷史上的雲南文化是怎樣的,我們為繁榮創作和發展又做了些什麼?幾年來,我先後請了600多位中國名家到訪雲南談雲南。當然,是通過召開會議、采風創作、觀摩考察的方式請來的。我初步算了一下,僅音樂這方面,傅庚辰等48位國內音樂大家都來過雲南,他們從各種不同的深度和角度,撰文為雲南建言獻策,留下了寶貴“思想財富”。藝術家們對雲南也留下了至深的印象,“雲南是中國乃至世界上罕見的文化藝術富礦;雲南的藝術人才全國一流;雲南的文化產業發展快速,創作環境寬鬆”幾乎成了他們的共識。這本書共有38萬字,用了2800多張圖片。歷史上,凡對雲南文化事業作出過貢獻的藝術家,我全收了進去。
記者:您是如何為自己的政務和文學創作定位的?
丹增:我出身於藝術之家,受其影響,我搞文化工作很早。從復旦新聞系畢業後,我到西藏工作。從記者、記者部主任直至副總編輯。有生活積累,上世紀80年初,我開始搞文學創作,主要寫小說、散文。所寫的《神的恩惠》一書,在全國有很大的影響,報告文學《來自世界屋脊的報告》,中學課本收了進去。1983年開始,我轉向文化工作,擔任西藏自治區常委兼文聯副主席、文化廳廳長,常委兼文化廳廳長,這在全國少見。這個職務,使我有更多的時間搞創作,集中精力抓文化。之後又調到北京再調到雲南工作。說實話,未到雲南前,對雲南的文化了解,還是在書中得到的。當聽說組織要調我到雲南工作,我非常高興。
在雲南工作的三年來,我跑了近90個縣(全省120多個縣)考察文化教育,民俗民風,與一批藝術家,自然科學家同行,先後四次去了滄源,在那一頭扎了28天搞調研。
在熟悉、考察、了解雲南中,我深切感到,雲南的文化是中國乃至世界上最具包容性的。在西雙版納,你隨處可見印度文化的印記,印度教中的“保護神”、“創造神”、“破壞神”三神在寺廟中供奉著,而且保護得非常好,不可思議;在麗江納西族人居住地,有藏傳佛教和活佛;在其他很多地方,存在著基督教和教堂。更讓我驚訝的是,在一個山上,同時居住了五個少數民族部落,他們世代和睦相處,相互尊重;在雲南,我還見過一個家庭,三個人三個民族,三種宗教信仰同時並存。說實話,我到過國外46個國家,沒見有這樣的文化包容性,實乃世界罕見。
在中國,雲南的文化最具代表性。新疆雖有特色,但少數民族只有八個;西藏是三個;而雲南呢,有二十五個少數民族,將雲南的文化打入世界,實際上就是將中國的民族文化打入世界。所以我力推雲南文化,主要是抓創作,不僅僅是文學,還有舞蹈、電影以及雲南音樂。“海菜腔、一窩雀、打秧鼓”等音樂形式,有著非常高的藝術價值,是世界級的,雲南作曲家萬里、劉曉根、蔣明初等一批音樂家功不可沒。
記者:我查閱了有關資料,僅3年時間,雲南文化產業從過去佔GDP1.2%佔到全省GDP的5.29%,去年文化產值已達到270個億,平均每年增長27%左右。得到了中宣部、文化部和中央領導的肯定。這個文化產業,都包括了哪些部分?靠什麼“發動機”推動的?
丹增:我看,根本的因素是思想觀念。思想觀念是閘門,如果閘門一打開,產業就像洪水般一瀉千里。過去,我們對文化的理解,是將政治與文化等同,文化絕對政治化。現在,我們對文化的理解,認為既有政治屬性,也有經濟、商業和商品的屬性,這是核心。你看西方國家,文化滲透意識非常強烈。什麼好萊塢大片、流行歌曲、牛仔褲、洋快餐等等無孔不入,實際上西方國家是在推銷他們的文化價值觀,他們的手法往往比我們更高明。
思想上的大解放、觀念上的大創新、方式上的大手筆、行動上的大動作,推動了文化的繁榮與發展。我們率先改革了雲南電影產業,下發了第一個文化體制改革的文件,我親自執筆,在政策上、經濟上、統計指標上進行改革、給予支援。目前,全國文化產業佔GDP5%以上的省市有北京、上海、廣東、江蘇、浙江、雲南,我們在全國排行第六。
我們的文化產業的統計數字,並不包括旅遊。其實,文化產業和旅遊產業密不可分,因此我提出的觀點是:“文化是旅遊的靈魂,旅遊是文化的載體。”你要發展旅遊,必鬚髮展文化。雲南去年旅遊的收入已經突破了420億。文化的帶動是主要因素之一,對提升雲南的知名度功不可沒。
記者:有人說您是抓文化產業的高手,我也看到您的“要像抓煙草工業那樣抓文化產業”的名言。更重要的是,有人說您“讓雲南突破了傳統觀念中認為文化對經濟有依賴性的認識,讓各界充分認識到文化對經濟的先導性”。您怎麼看待或者詮釋文化對經濟的“依賴性”和“先導性”這個重大問題的?
丹增:我認為,文化是經濟的先導,它促進經濟發展。現在的雲南,旅遊是經濟的重要支柱之一,文化作為先導,使旅遊業發展迅猛;雲南的投資,文化形象樹起來了,知名度上去了,各種投資就過來了;雲南的民族手工業以及民族工藝品的發展,也是以文化為先導,現在已有了很大的起色,等等。有一些人認為,文化產業的發展是依附經濟實力而發展的,其實不然,文化對經濟的“依賴性”是相對的,而文化對經濟的“先導性”是絕對的。這也是我的重要“參悟”之一。
記者:前不久,《無極》劇組因破壞生態環境受到批評並被罰款,一副縣長為此丟了官。對環境保護,雲南有什麼新措施?
丹增:上世紀50年代末,雲南電影很輝煌,到了70年代開始衰落。近幾年,我考察雲南之後提出:“把雲南建設成全國最美、最優、最好的拍攝基地。”之後,我們建了六大影視拍攝基地,國家還批准建立了唯一的國家級的影視拍攝基地。最近,有近20家攝製組正在雲南拍攝。
電影拍攝過程中,是與生態保護有矛盾的,拍攝地大多在風景區、保護區和文化古跡區,如果稍不注意,就會造成生態破壞。《無極》劇組的事件發生後,雲南省政府立即著手制定一個《條例》,堅定不移地發展影視產業,認真地加強在拍攝過程中對生態環境和民族文化的保護。《條例》最後還規定,“在文化古跡區拍攝,一根釘子都不能釘;在風景區和保護區拍攝,不能對生態環境有任何一點破壞。”這個文件很快就將下達。
《無極》事件的發生,壞事變成了好事,引起了雲南省對環保問題的高度重視。也就是說,發展文化產業和對文化古跡和環境保護,是同等重要的大事。
藏族禮帽成為丹增標記 徐福生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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