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從《于無聲處》到《誰主沉浮》的26年間 宗福先：在病痛中昇華的寫作
1997年2月15日半夜，電影《鴉片戰爭》的劇本終於修改完成，忙了一天的宗福先平靜下來，為自己寫了一份遺囑和一份訃告，3天前，他被查出結腸裏有個惡性腫瘤，需要馬上住院開刀。他在訃告裏這樣寫道：“……我覺得自己這一生夠幸運的了。我為社會、為朋友做了我想做、能做和應該做的事，我也得到了社會與朋友賜予我的想得到、能得到和應該得到的東西……”
雖然事後查出腫瘤是良性的，但所有了解宗福先的人都知道，他能堅持下來是多麼不容易。從1978年創作《于無聲處》開始，到去年，他和賀國甫聯袂創作的話劇劇本《誰主沉浮》。宗福先的創作生涯始終與兩個詞緊密聯繫在一起：疾病和人民。
“疾病伴隨著我的文學創作”
提到宗福先，很多熟悉了解他的人下意識的反應就是“他身體不好”，近日在上海圖書館的一次演講中，他自己說，醫生診斷他身上患有16種病。
曾經出演過《于無聲處》和《血，總是熱的》的演員張孝中清楚記得，寫作《于無聲處》時，宗福先被嚴重的哮喘困擾著，醫生曾經兩次開出病危通知書，張孝中就曾經為他去廠裏的醫務處配過藥。他常常寫著寫著就喘得不行，於是趕緊拿藥往口腔裏噴，感覺好些了再接著寫。
在上圖演講時，宗福先說大凡走上文學創作道路的人都有著複雜的生活經歷，都是歷經一番磨難的。他自己就經歷了兩個煉獄：疾病和文革，疾病更是如影隨形地伴隨了他整個的人生歷程。從五歲就開始發病的先天性哮喘，最終使他在1963年讀初三時就不得不永遠離開了學校。拋開肉體的痛苦不說，精神上的壓抑更使年少時的他遭受了巨大的心理壓力。使他最感屈辱的是，在別人看來他始終是一個弱者，由此他產生了非常強烈的要“成為一個有用的人”的想法。現在，宗福先回想起來，總不忘提及是疾病作為一種“反作用力”，促使他最終走上了文學創作的道路。
長期與病魔鬥爭的經歷自然使得宗福先和別人有著不同的生存感悟。第一次被查出結腸里長了8×8公分的惡性腫瘤時，為了不影響工作，他向所有人隱瞞了自己的病情。很多年之後，他這樣回憶當時的想法：“我把事情從根本上想穿了、想透了：我，一個普通的工人，就因為寫了一個《于無聲處》獲得了如此的認可，命運待我真的不薄，我該知足了！”雖然最終生命和他開了個玩笑，但之後，宗福先又被懷疑患有前列腺癌、膀胱癌，他先後做了4次手術、接受了兩年半的化療，但這期間，他始終沒有中斷過創作。
說起這一切，宗福先顯得十分平靜，他已經習慣了與疾病共舞，也學會了感激生活，感激生活給他一次次難得的考驗與磨難。
“表達人民的願望，顯示人民的力量”
2004年12月，宗福先與賀國甫聯袂創作的話劇《誰主沉浮》獲得文化部、財政部的“國家舞臺藝術精品工程優秀劇本獎”，這也是宗福先第五次榮獲國家級獎項。
今年1月18日，《誰主沉浮》在上海首演，到春節之前連演了27場。“寫一部反映當下現實生活題材的話劇，這是我們共同的追求。在當前經濟改革中‘金錢是否萬能’的話題是非常令人關注的。”
“去年年初，市紀委一位領導與賀國甫和我聊天，激發了我們在20多年後再度合作，仍以工廠生活為背景續寫《血，總是熱的》的想法。當時剛好有兩件事深深觸動了我們。一個是某改制中的國企老總的形象；另一個是網上看到的瀋陽市一位勞模為了送女兒讀大學偷了東西的報道。”於是，賀國甫擬就寫作提綱，宗福先奮筆寫出初稿；賀國甫接過初稿精心修改，宗福先看過二稿又作潤色……《誰主沉浮》的劇本就這樣誕生了。
話劇緊扣住“金錢”這條主線，情節一波三折。國企改革、跨國並購、下崗職工……反映的一切都是火辣辣的現實，千千萬萬的普通觀眾被感動了，特別是工人。導演蘇樂慈開玩笑說：“這個劇演出時，凡是小車來得多的場次，反應就比較平靜，但凡是大車，或者是沒什麼車來的場次，反應就熱烈得多。”
面對成功，宗福先想到了當年《于無聲處》上演後，文化部、全國總工會頒發給他的獎狀，上面寫著“表達人民的願望，顯示人民的力量”。
1978年，他忍受著哮喘的折磨，用了三個星期的時間，創作了處女作《于無聲處》，演出獲得了巨大的成功，成為中國話劇史上一部里程碑式的作品。之後，1980年的話劇《血，總是熱的》、1997年參與聯合編劇的電影《鴉片戰爭》等作品，一次又一次為他贏得觀眾和作家的肯定。
放眼現實，宗福先無時無刻不為國家改革開放以後取得的驕人成績歡欣鼓舞，對底層民眾的生活狀況卻表示關注和憂慮。在接受記者採訪時他說：“社會發展是需要付出一定代價的，我們當前的社會處於轉型期，難免會有一部分人的利益暫時蒙受損失，不過他們承受的負擔太重了一些。我們需要給他們提供力所能及的幫助，這也是每一個有良知的公民應負的責任。”
宗福先是這樣說的，也是這樣做的。讓他頗感欣慰的是在去年的一次政協會議上，他給上海市政協副主席宋儀僑的一封信裏提到，建議在政協設立一個慈善基金會定點募捐箱。他的建議獲得了採納，現在也切實發揮了作用。
面對鮮花和讚譽，宗福先談得更多的依然是今後的創作。他在創作過程中日益感受到社會群體的多元化，各個利益群體之間的矛盾也隨之複雜化，如何準確把握眼前紛繁複雜的社會生活，將是一個很大的難題。他說：“作為一個有社會責任感、有理想、有激情的作家，今後我還會繼續創作，無論寫什麼題材，寫什麼作品，我將一如既往地表達人民的願望、人民的力量。”
本報記者李淩俊實習生傅小平
宗福先近影
徐福生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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