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許寧
看到彭定安先生的三卷本長篇小說《離離原上草》,我驚嘆良久。因為這是一位年近八旬的學者,創作的一部160萬字的描述中國知識分子精神變遷史的長篇小說。從作者的年齡之高,思維定勢之轉換,文本工程之浩大,都使這次創作有了非同一般的意義,可以說是作者的一次精神探險之旅。
《離離原上草》展現出一種詩性與理性的完美交融。一直以為理性與詩性是兩種難於調和的思維表現形態,因為理性必須通過嚴密的邏輯和深刻的思考來經營,詩性則是狂飆、是個性、是靈感的瞬間閃爍。在這部小說中,我們看到作者這種轉換的成功。從小說中人物的個性塑造、結構的妙思巧布、語言的生動形象,使我們驚嘆彭定安先生的轉換能力,甚至令人生疑:也許彭定安先生原本就是一位詩情滿懷的作家,這次長篇小說創作只不過是其詩情長期沉潛之後全情噴發而已。
《離離原上草》是作者宏大敘事與個人獨語的復調。作者一直在群像展現與個人表述中靈活舞蹈。從歐陽獨離的身上,我們看到作者的影子,儘管作者言說:“歐陽獨離完全是一個虛構的人物,有作者的某些影子,但決不是作者寫自己,寫自傳。我與歐陽獨離不能等同,如同不能把曹雪芹和賈寶玉等同一樣。”彭先生的這種厘清,也許是為了避免不必要的麻煩吧。這種厘清也強化了作者的創作意圖是展現一代知識分子在漫長的中國革命與建設道路上,奮鬥、挫折、迷惘、成長與成熟的心靈史,而不單純是個人命運的描述,所以我們看到的是一組知識分子的群像。其中有歐陽獨離的不屈不撓、頑強奮進;上官元亨的積極進取,適時而為;有王月眉、謝竹韻、殷芳草、唐幽蘭等女性知識分子的命運展現;還有鄭殿全、冼聖科、程長風、何仁之等人的劣性表演。它展示的是中國革命和建設時期知識分子心態、狀態,是一代知識分子的生態圖。
《離離原上草》還表現出一種傳統審美與現代意識的完美融合。彭定安先生深諳自己民族的美學精神,同時也深刻了解西方的現代文藝思想。面對這樣一個題材,一個宏大的藝術結構,怎樣以一種洞觀的現代眼光,表現一種中國傳統的審美精神,是作者頗費腦力之處。我們從小說的名字《離離原上草》,就透見了作者用杜甫的這首詩作為書名的用意及審美意味,文化意蘊與浪漫氣息合併展現,顯示出作者的一種浪漫詩情與文化理性的融合。“離離原上草,一歲一枯榮,野火燒不盡,春風吹又生。”這首古詩既概括作者的人生感悟,也昭示國家民族在“枯”與“榮”之間的不斷進步,由“草”及“人”,再到國家、民族,作者的用心可謂良苦,透視出作者一種樂觀主義的人生觀和歷史觀。如果說傳統文化的審美意識是《離離原上草》的底色和氣韻的話,那西方文化的現代意識則是《離離原上草》的精髓和旨歸。我們知道現代意識主要是指以現代主義的文化思潮和文藝創作為核心的思想和文學意識,是基於歐美文化和文學的歷史情形而建構出來的。彭定安先生對西方現代意識的接納是深刻的,這種意識貫徹于他的創作中,其中關於人與人、人與社會的深刻拷問,就顯見出小說主旨的深刻與表述形式的豐富性,作品的第三部中表現尤其明顯。
記得英國詩人艾略特曾有詩言:“老人理應成為探險者,現世之所不是問題。我們必須靜靜地、靜靜地開始行動。”看來彭定安先生用《離離原上草》實踐了這首詩的意旨。
(《離離原上草》彭定安/著萬卷出版公司2007年8月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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