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批評真正的問題是價值標準的不確定性

日期:2008-06-19 作者:孟繁華 來源:文學報


    孟繁華

    談到文學批評,我作為一個文學批評工作者,我的心情一直處在一種非常複雜和猶豫不決的狀態,對當下的文學創作、文學批評指責的是最多的,我們到處可以聽到對文學批評的不滿、對文學的不滿,但是具體怎麼不滿我聽不到。我曾開玩笑,為什麼指責文學批評呢?指責這個東西是最安全的,抱怨別的東西是不安全的。2006年有三個事件,就是一年多以前5月的時候,在武漢有一個以思想家為主的文學批評家的會議,當時對批評家的指責是讓人不能忍受的,說當代文學的作品作家沒有良知等等。後來批評界進行反擊,說我們沒有思想,你們思想界有什麼思想?你們思想界為我們提供了什麼思想呢?2007年1月份在中國人民大學開中國漢語大會的時候,又重談了這個話題,如果說現代文學是五糧液的話,當代文學就是二鍋頭,說當代文學還是不好的。有人領了一幫人寫了《給當代文學洗個臉》,說當代文學多少骯髒,我覺得這些抱怨實際上是沒有根據的。我們固然有問題,但是被一些非常沒有價值的問題給淹沒了。比如說紅包問題,這是一個偽問題,是一個構不成問題的問題。媒體批評當然有媒體的問題,但是改革開放30年來,在任何一個領域都可以開放的時候,有一個領域是不能開放的,就是意識形態領域。如果沒有媒體的話,我們現在所稱的多元文化靠什麼支撐呢?也就是說,大家還是希望聽到一體化的聲音,不願意聽到更複雜、更多樣的東西,不能只允許大狗叫,不允許小狗叫的現象。

    當代文學批評真正的問題,我覺得是特別複雜的,個人感覺首先是批評標準的問題。過去我們總體性的理論把所有的問題都能夠解決,但是今天總體性的理論給徹底瓦解了,我們不可能有一個標準的尺度提供給我們,批評有各種各樣的表達方法。就是每一種方式都是一種意識形態,刊物選擇什麼樣的文章也是批評的尺度之一,批評的方法、立場、價值標準、欣賞,都有自己的意識形態,這也是一種批評的方法。當下我覺得批評方法的多樣性,很可能使我們感到為難,但是它不是壞的現象。

    這裡面真正的問題是什麼呢?我覺得媒體批評相對的就是學院批評。從90年代開始,中國的批評隊伍開始發生根本性的改變,90年代以前作協是批評的主力,90年代以後,基本上是學院批評家。1992年提出學院批評的時候,背後隱藏著另外一種意識,就是批評政治介入得太多。但是學院批評逐漸發展過來,特別是文化研究成為批評的一個主要方法之後,闡釋變成了主要的了,我們沒有價值立場了,一切都在闡釋,我覺得這是一個很大的問題。我們對很多的文學現象需要進行闡釋,但是不能沒有是非,沒有價值觀,這個就變成問題了。

    還有一個問題,我覺得是批評家自身的問題,我個人認為,從90年代以後,我們的政治界、思想界、社會學界、法學界等等,很多重要問題的討論已經出現了,但是唯獨文學沒有。文學批評這麼長時間之後,我覺得仍然沒有社會學界的學者將它深入化,總是不斷地傾訴苦難,只是在這個層面上討論。黑磚窯事件出現之後,這個事件最大的破壞者只讀過小學三年級,他招徠的狗和打手,就是對普通的礦工摧殘令人髮指、慘不忍睹,底層的人為了攫取金錢沒有了道德的底線,而一些記者只寫到了底層的苦難,這對於生活也好,對於一些現象也好,我們的穿透能力和思考能力,對問題發覺程度還不高。這個究竟是什麼問題呢?我也很難說清楚,是你對生活不了解呢?還是我們的思想能力有問題呢?這恐怕都存在。所以有些時候,我面對這些問題總是非常的猶豫,非常的遲疑,這個情況可能也不是我一個人的。比如說大家談當代文學的時候,總是看到物欲橫流的這一面,我覺得這不是最主要的,我看有一個人寫的一個序言,我非常震驚,改變了我對很多作品的看法。他說在日本如果我知道文學會變成今天這個樣子,我為什麼還要那樣深入的批判30年代的作家呢?在當下中國和歷史環境下,有極大的相似性,我們很多作品為了商業的利益,為了其他的目標,為了其他的動機在寫作。任何一個作家討論的時候,就是在文學不景氣的情況下,還有些人在嚴肅寫作,我們說很多看似正確,其實都是廢話的評論,所以更多的我們應該去鼓勵。如果說能夠對批評構成批評的人,能夠認真的閱讀當下的批評,我個人認為比80年代已經有了巨大的進步了。在學理層面,我認為80年代是激情歲月,完全靠的是知識分子的意識形態,國家的文化目標就是知識分子的文化目標,那個時候大家有一個共鳴,我們站在什麼地方很清楚。但是今天我們不清楚了,就是現在的不確定性在今天表達得特別充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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