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丁飛龍
鄉野土地上有多少種花，就會有多少種開放和失落的形式。歷朝歷代，那麼多華章麗句，流傳下來。花事似乎是最難以再落筆敘記的風物之一了。花開是最易激發欣喜的感覺的。花落便也是最能牽動愁緒的。
春天的時候，荷鋤踏上江南農村的田埂，看見零零星星的叫得出叫不出名字的花蕾已經挂在粉的抑或細的枝上，有的緊閉著，有的微啟著，有的把坦然的笑容綻放一般，誰會不感到生命的力量。而這些都只是野花一類的，是河岸、路旁、樹根處悄悄吐露出來的。
隨著季節的延伸，農田裏方陣式的作物將展示出閱兵式一般的花開氣勢。整片整片的油菜花，把方圓數裏變成了金黃的海洋，田埂兩邊的蠶豆花如同紫豆相間的錦帶綿延向遠去，還有桃花，以粉紅粉紅暗示一般的顏色，含蓄地宣告桃樹的懷春。我的故鄉，油菜是曾經馳名于全國的，桃花是如今聞名于天下的。每年有上海南匯桃花節，許多擁有產地品牌權的桃子更是年年累枝，年年旺銷。
我老家原來的三分三自留地，母親也種得很熟。各類豆、瓜，還有幾株茄子和番茄等等，應有盡有，上鎮只需割點肉，其他就不必了。而自留地裏作籬笆而栽的紫荊樹是我小時候的最愛，因為紫荊樹開的花像小喇叭一樣，嬌艷、好聞，而且摘下花時，沒有人會說什麼，她似乎與莊稼瓜果之類的花有區別。如果採摘其他的花，如南瓜花，像黃色的大五星，很好看顏色多的棉花，梨花、桃花之類，那定然會迎來大人的呵斥，因為摘去一朵花就會扼殺一隻果子于搖籃之中。
此刻有一個細節，農家關到府之前多看了幾眼天際，多聽收音機裏的天氣預報，于我是在幼小的心靈開始銘刻的。有大風、有暴雨，那些嬌媚的花朵就會在一夜之間跌落，堅強地守在枝頭的花朵，也將受到嚴重的打擊，以至於坐果時大打折扣。昨天的一派春和景明，也許會被今天的花瓣敗落一地所取代。農人的辛勤就會付諸水流東去。要知道那一朵朵花就是一個個果實，那一頃頃莊稼，就是一倉倉沉甸甸的收成呀！也許他們會去鎮上購來一瓶酒、幾樣小菜，在太陽落下去的時候，沉悶地喝起來，用那種被稱為酒盅的瓷品，竹質的筷子。想一想、喝一盅，喝一盅、嘆口氣。幾盅下去，也許會是另一番心境，想道，花開花落本是自然法則，莊稼人管得了地，卻管不了天呀！喝幾口酒，是清理一下愁煩的情緒呀！
如今想想花開花落，對於文人雅士是詩詞歌賦，而對於農人是喜怒哀樂！紙與地，都在試著去負載那一份凝重抑或一份哲思。花開了，就會結果；果結了，就會有來年的種子，又有來年的花與果。而花落呢？有了果，花就謝去；謝去的花蒂，落地變成了泥，肥沃的泥，她等著壯實的種子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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