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蕭平
“只有慾望沒有精神，該是一種多大的缺失？在這套書裏，作者用批判的態度呈現了這一情境。”近日，美國作家厄普代克被譽為“美國中產階級靈魂畫卷”的“兔子四部曲”，由上海譯文出版社出版。
“兔子”，是厄普代克創作出來的一個文學人物，他的名字叫哈裏·安斯特朗，是個美國中產階級的小人物，“兔子”是他的外號。作者用“兔子”比喻主人公哈利，不僅僅因為哈利籃球打得好，在球場上奔跑如飛，還因為他和兔子一樣，見到異性就忍不住想要勾搭一番，在第四部裏還吃了一回“窩邊草”，兔子的另一個特點就是“逃跑”。1960年，當他在《兔子，跑吧》初次登場的時候，是個只有26歲的青年，他過去曾是個籃球明星，但是結婚以後卻對自己的婚姻、工作和生活中的一切感到厭倦，感到無以言狀的煩躁，終於在妻子懷孕即將臨產的時候，逃避責任，棄家逃跑。這部作品反映了20世紀50年代的美國社會生活和在這種“繁榮年代”裏人們內心的空虛和苦悶。由於它對於現代美國人內心世界的深刻開掘，當時年僅28歲的青年作家厄普代克一時名聲大噪，引起美國讀者的關注。
此後，厄普代克每隔10年推出一部以“兔子”安斯特朗為第一主人公的“兔子”長篇小說，通過“兔子”和他周圍的人與事觀照10年來的美國社會，於是有了以後的三部長篇:《兔子，歸來》、《兔子富了》、《兔子歇了》。四者緊密貫通，一併塑造了約150個鮮活人物，四部故事均圍繞以“兔子”作比的主人公哈利展開，從哈利的青春寫至垂死。小說寫了40年，涵蓋了美國40年的社會生活史，這在美國現代文學中是少見的。不過厄普代克在“兔子”四部曲的第四部裏把已經56歲、步入老境的安斯特朗判了死刑，讓這個心灰意冷、肥胖多病的“兔子”在一次打籃球過程中心臟病突發，猝然而逝。於是“兔子”四部曲也隨著它的主人公的飄然作古而畫上了句號。
在談到10年前他為什麼要把“兔子”判了死刑的時候，厄普代克表示:因為那時“我不能肯定我能活到1999年”。而且那時他感到“兔子”小說越來越難寫了。他感到對新老讀者都負有義務。況且“兔子”小說越寫越長，寫到《兔子歇了》的時候已經長達500多頁。
或許是意猶未盡，厄普代克在“兔子”死去10年之後，又把它給“召喚”了回來，於是有了後出的中篇小說:《懷念兔子》，收在其最新小說集——《愛的插曲》中。在這部新作中，厄普代克沒有像加西亞·馬爾克斯或者薩爾曼·拉什迪那樣讓安斯特朗死而復生，或者讓安斯特朗的靈魂在深更半夜徜徉在佛羅裏達或者賓夕法尼亞的城市或鄉間。他講述的這個故事發生在新千年快要到來的時候。“兔子”是在他的妻子賈尼絲和兒子納爾遜，以及眾多熟人、朋友的交談中重返人間的。厄普代克說:“沒有‘兔子’在周圍，故事總缺少一些東西。”“‘兔子’——他是一種催化劑，他使事情發生，沒有他，故事就有點兒太安靜了。”
在厄普代克筆下，哈利身上凝聚了典型的美國中產階級的特徵，厄普代克用敏銳的筆觸寫道:“哈利覺得自己具有的是一種無害、消極的精神，一種平穩、渺小的聲音，不想搞任何傷害，不想在任何地方落入圈套，也不想死。”他永遠在追求什麼，也永遠在逃避什麼。正是得益於此，四部曲在美國社會產生的影響是持久而深遠的，以至於許多讀者習慣於每過10年就通過“兔子”的眼睛來回頭看看社會，甚至看看自己。“兔子”四部曲的後兩部《兔子富了》和《兔子歇了》都被授予在美國有很高威望的普利策獎，也從側面反映了作品本身的藝術品質和社會的關注程度。事實上，四部曲已經成為全面展示美國中產階級生活圖景、深刻探索美國中產階級靈魂現狀和救贖的史詩性巨著。
厄普代克是集小說家、詩人、劇作家、散文家和評論家于一身的美國當代文學大家，兩獲普利策獎、國家圖書獎，並獲得過歐·亨利獎等十多個獎項。性愛、宗教和藝術是他畢生追求的創作目標，美國人、小城鎮和中產階級則是他擅長的創作主題，他是當之無愧的美國當代中產階級的靈魂畫師。日前，陸建德、錢滿素、李建軍、止庵、邱華棟等學者、作家匯聚中國社科院外文所，共同解讀這部作品對於漸漸富起來的中國社會具有怎樣的意義。學者止庵表示:“美國的中產階級是自然而然生長起來的，而中國的中產階級是短期內製造出來的，但無論怎樣，‘兔子四部曲’對於中國讀者包括中產階級具有啟示價值。”學者錢滿素認為“兔子四部曲”給中國正在崛起的中產階層提出了參照，如何在經濟富足之後還保持積極進取的精神追求是一個值得關注的問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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