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綿陽作家全力投入“抗震救災”一線
本報特派記者傅小平
非常態的忙碌身影
見到詩人雨田時，他正在綿陽市文聯下面臨時搭建的帳篷裏挂吊瓶，這個大鬍子男人看上去一臉的疲憊，眼裏佈滿血絲。5月12日汶川地震以來，他每天頂多睡四五個小時，而在地震剛發生的幾天裏，他總是連著幾天通宵“作業”。在綿陽市九洲體育館幫著照看災民，接待到訪的全國文藝界人士，聯絡來自全國各地的詩人朋友，這是他最近這段時間裏的必修課。在昏暗的燭光裏，妻子勸他要保重身體，他一邊“沒事”、“沒事”地支應著，左、右手拿著的手機、小靈通，總是輪番響個不停。挂完鹽水，他帶記者去事先安排好的住處。記者表示要跟他們一樣住帳篷，他嘿嘿笑著說:現在這裡要住帳篷可真是沒地兒，比住賓館還難。
事實上，像雨田這樣忙碌的，絕不只是他一個。十幾天來，綿陽市文聯的絕大多數成員都處在這樣非常態的“忙碌”狀態之中。綿陽是5·12汶川大地震的一個重災區，北川又是重中之重，縣城瞬間被夷為平地。許多人去了另一個世界，而活著的人們背井離鄉成了災民，受災相對較輕的綿陽城區就成了他們的避難所。綿陽文聯辦公大樓也在地震中受到“重創”，幾成危樓，要在裏面辦公已經不可能了。5月13日一早，作家們把樓下的一間車庫清理出來，作為文聯值班室。還沒到平常的上班時間，文聯的工作人員就先後來到值班室。正聊著這次地震綿陽受災的情況，綿陽市文聯黨組書記陳豎琴就接到了市抗震救災指揮部的緊急電話，要求立即帶領單位工作人員到九洲體育館救助北川、安縣來的災民。災情就是命令，10余名工作人員立即跟隨陳書記驅車趕到體育館，向指揮部報到，接受任務。
當時一同前往的綿陽市作家協會秘書長王德寶清楚地記得，他們剛在九洲體育館一樓規劃的7區、8區鋪好地毯，就有運送災民的車開過來。他們首先接收、安頓的是北川中學的學生，這些劫後余生的孩子都是一臉的沉重與呆滯，“望著這些過於聽話的孩子，我似乎感覺到了他們身體裏那種揪人心肺的悲痛。”他一邊給這些孩子分發瓶裝水和餅乾，一邊向帶領他們的趙老師了解情況。趙老師一提起學校，淚水立刻奪眶而出:她負責的是北川中學初一(1)班的學生，是北川中學這次倖存學生較多的一個班級，原有學生90多人，現在帶出來的不到40人，她班上絕大部分學生的父母都被埋在了廢墟下，現在帶出來的都是父母還沒來認領的孩子，有很多可能已經成了孤兒！“說到這裡，我看到她滿眼淚水。問到她家裏的情況，她搖搖頭說還不曉得。這個班被指揮部安排住進了體育館內。溫家寶總理當天下午在館內久久安慰的那個淚流不止的小女生，就是這個班上的。”
王德寶回憶說:當天10:30以後，被安排過來的多是來自北川縣城的逃生者。據他們講，北川縣城有居民近2萬人，這次逃出來的也就四五千人，其餘的人都被埋在了廢墟裏。按他們的說法，北川縣城這次真的被“包了餃子”。“我知道北川縣城的地理處境，三山合圍，被‘包餃子’的慘境。我為這些能夠逃出來的人感到幸運。”5月13日的九洲體育館內，救災物資還非常匱乏，而來到這裡的人差不多都有10多個小時沒有進食進水，有些人還是剛剛從廢墟裏搶救出來的，顯得異常疲乏和饑餓。“作為救助人員，我在現場能夠做的就是把有限的食品和飲用水分發給最需要的人。”後來幾天，情況好了很多。救災物資不斷運來，災民們的食品和飲用水已經有了充分的保證，棉被基本能夠保證每人都有一床。醫療救助點也建立起來了，有很多志願者為災民提供各種服務，還有許多綿陽市區的居民為災民們送來熱飯、毛巾等日常生活用品。災民的情緒也顯得比較穩定，相互之間有了交流。談到自己家裏的受災情況，很多人的表情都顯得很淡定。
文聯創作室成了災民洗澡間
為災民們多做點事情，讓他們的日子好過一點，成了綿陽市文聯成員們最大的願望。其中一個很切實的想法，就是怎樣讓他們能舒心洗上一個熱水澡。陳豎琴告訴記者，5月14日4號區來了北川縣曲山鎮的一位受災孕婦，剛到的時候滿臉是灰塵。她看了很是心疼，覺得應該儘快讓部分老鄉洗上澡。和同事們商量後，她按先女後男，先老幼後壯年的原則，將第一批8名女災民帶到了距體育館40分鐘車程的文聯家屬樓一樓同事家洗澡(由於還有餘震，她不敢將老鄉帶上二樓)。但由於路途遙遠，單位的車輛週轉不過來，顯然這樣的安排還沒法解決多數災民的衛生問題。
5月19日，陳豎琴找到離安置點僅10分鐘路程的一個藝術家創作室。同是綿陽市美協會員的王凱旋夫婦聽到她的請求後當場答應下來，讓文聯的同事每天分上午、下午兩次各帶10名左右老鄉前來創作室洗澡。夫婦倆當天就去綿陽市區購買熱水器準備安裝在創作室裏的洗漱間，由於余震不斷，綿陽市區的電器商店大多沒有開門，找了一下午，他們才敲開一家商店的門買到了一台電熱水器。5月20日和21日兩天，王凱旋夫婦在創作室為老鄉們設立的洗澡間已讓20多位受災群眾舒服地洗了澡。意想不到的是，因為這個“創意”，文聯成了廣大災民心嚮往之的“家園”。
安撫受傷心靈
災民總算安置了下來，隨之而來最大的難題，就是如何安撫他們受傷的心靈。一個受了傷的婦女給作家馮小娟留下了深刻的印象。當輪到打針時，她就滿地打滾，嘴裏嚷著“還不如死了算了”，人們費了很大的勁才使她鎮靜下來。類似這樣的情況不在少數。痛失親人的災民處於極度悲痛之中，讓看護著的作家們深受震動。雨田告訴記者，他們救助的北川一中學生張琴，5月12日，她和同學們正在二樓教室上課，地震發生時她和同學們拼命往外跑，剛跑到門口就感到大樓在搖晃，隨著大樓塌陷，頃刻間她們被埋在磚石、鋼筋、水泥塊之中。伴隨著鑽心地疼痛，她甚至聽到了自己椎骨被砸斷的聲音……就在這時她發現光亮，便順著光亮爬了出去，臥在廢墟上呼喊，其他同學也跟隨著爬了出來。在幾天的看護中，雨田感到自己身上有一種沉甸甸的責任，一定要讓女孩得到妥善的治療。因為這樣，儘管事情很多，他始終沒有離開過女孩。直到她被轉移到外地的一家醫院，他還叮囑當地的朋友一定要代自己好好照看。
除了在一線看護災民，文聯成員還協助各地文藝界人士，深入災區，參加救援。5月17日下午，雨田協同成都、綿陽兩地詩人、畫家、書法家翟永明、何多苓等一行10人趕往北川縣境內進行災情考察。這些詩人、畫家、書法家在北川受災現場感受很深，晚上，在返回的途中，雨田在車內朗讀在北川一中廢墟裏拾到的一本小冊子上的詩句“每一個女孩都是無淚的天使”，女詩人翟永明非常感動，當場表示回去要以此為題寫一篇文章來紀念那些在大難死去的無數“天使”。畫家何多苓的油畫《次森林》將在北京參加救災義賣。與此同時，綿陽市文聯主席吳因易也協同導演劉新等一行13人，于5月19日進入災區考察，他們將為這次地震災害專門拍攝一部電視劇，以告慰受災的人們。而讓雨田最感欣慰的是，他還幫忙聯繫上了首都師範大學音樂學院的相關領導，他們承諾向北川中學提供兩百萬元的捐助。5月25日，北川中學校長劉亞春從首都師範大學音樂學院副院長周世斌手中接過了這筆善款。同時陳豎琴書記表示:他們已開始籌劃災後重建的募捐事宜。
文聯成員們的家屬也紛紛加入到抗震救災的行列中來。雨田的一個親戚在抗震救災中，因為連日幫忙救護災民，終致疲勞過度，獻出了寶貴的生命。作為文聯成員的親屬之一，詩人楊曉蕓在九洲體育館，和自己的丈夫一起為災民服務。對她來說，當一個救助者，發放食品照顧災民，做好受難群眾轉入轉出的統計和尋人諮詢、安置區的衛生，同時擔當一些非專業的心理疏導，這些平時從來不會考慮的事情，壓倒了一切。她動情地說:地震發生後，有編輯問我有無新的作品，我說沒有。真的，我失語。我沒了拍照的勇氣，沒了寫詩的激情。我以為，水深火熱的時刻，每一個災區人，每一個人，最重要的角色不是做一名記錄者，而是去行動，做實事。
作協主席受困北川壩底
讓記者感到意外的是，就在忙著救護災民的同時，他們的同事，綿陽市作協主席劉大軍還在焦急地等待救援。原來，5月12日中午，劉大軍和一些親戚前往北川小寨子溝五龍寨。地震發生時，他們正在北川前往小寨子溝的路上。過了幾天，通過衛星電話獲悉劉大軍還活著的資訊之後，文聯工作人員才知道，地震發生時劉大軍一行人已到北川壩底。災後他們棚居在壩底，等待外面救援。文聯曾試圖派人去救助，但去往北川壩底的公路不通，進去救援根本沒有可能。隨後他們聯繫北川抗震救災指揮中心，指揮中心派出的直升飛機，因為天氣關係霧大始終無法安全著陸，將劉大軍一行救出，到記者發稿時止，他的同事們依然在焦急的等待之中……
本報特派記者傅小平在災區採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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