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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訪“平民賀歲劇”《耳朵大有福》的編導張猛
看過《耳朵大有福》的人，稱導演兼編劇張猛“的確很猛”。這部“平民賀歲劇”有著搞笑的海報和滿含福氣的片名，記錄了一個叫做王抗美的人退休那兩天的生活。雖然片中的言語時不時逗人發笑，卻讓人在笑過之後又感到無奈心酸，雖不至於痛哭流涕，卻會引發無限深思。
這是張猛的電影處女作。“所有的東西都是第一次。”電影拍成了，進了院線，他特高興。有人說這部電影拍得很“老到”，看不出這是他第一次拍電影，“有的人這麼說我，我心裏也很高興。”朋友告訴他豆瓣上有關於電影的評論，他就上網看了，“什麼樣的理解都有，有些比我理解得還好”，他說，“看到這些的時候，心裏特美。真的。”張猛是個笑起來看著很憨厚的人。
“幸運兒”:從紀錄片到電影
當張猛還在中戲舞臺美術專業上學時，他跑到北京電影學院讀了個電影文學的研修班。一次，他和電影學院錄音專業的朋友回鐵嶺過年，他說，過年沒什麼事，要不幹點什麼吧。兩人一拍即合。
他們將手中的DV機對準了一個父輩。他叫王連昌，是張猛父親多年的朋友。“他有一種特別樂觀的精神。退休後抱著個半導體，給別人講新聞。如果旁人沒有聽過這個新聞，他就特高興。”張猛說，自己就是被王連昌這種特有的生活方式打動的。王連昌有一副張猛“見過的最大的耳朵”，平時的外號就叫“王大耳朵”。於是，在四天的跟隨拍攝之後，張猛手裏有了一部叫作《耳朵大有福》的紀錄片。
這兩部同名的電影和紀錄片顯然是有不同的。紀錄片比電影長得多，接近三個小時。雖然都是描述底層人物的細碎生活，但生活狀態卻大不相同。紀錄片裏的王大耳朵退休多年，過著平穩的生活。電影裏的王抗美卻是在退休前幾天，為妻子的營養費奔波忙碌。“這是兩部片子”，張猛說。
這又是有著千絲萬縷關係的兩部片子。後來，張猛拿著剪輯成117分鐘的紀錄短片，去參加柏林電影節的青年論壇。這部由DV拍出來的片子雖然沒有入選最後的評選，但有“伯樂”出現，提醒他把劇本好好琢磨琢磨。在後來的釜山電影節上，他根據紀錄片創作的電影劇本又獲得一家南韓公司的青睞。再然後，他完成了電影《耳朵大有福》。而在這之前，張猛只拍過一些廣告片。
“什麼都是第一次。”張猛說，“我最開始沒有什麼期待，趕上了一個時間，一筆錢，一個機會，一步步發展起來了，沒想到還會進到院線。希望觀眾能看到這個片子，這是我一直期待的。”
影片的英文譯名Luckydog，是英文中一句勉勵自己的諺語，意思是“幸運兒”。《耳朵大有福》或許也算得上是個幸運兒，搭上了賀歲潮，在北京、哈爾濱、大連、瀋陽進入放映院線。觀察票房的人說，觀眾反映不錯，影院裏時不時響起笑聲。
在張猛看來，有王連昌或者王抗美那樣性格的人，就是幸運兒。
“生活是很苦，但不要表現出苦難”
張猛說，《耳朵大有福》拍的是他看到的上一輩生活。“我喜歡在這種地方生活，鐵嶺，長春，你每天接觸到的都是這樣的人，每天經歷的看到的都是這樣的事。”“王抗美”們跟這個時代之間有一點點隔閡，他拍出他們，“讓人知道還有這樣的人，還有這樣的一種生活，就行了。”
電影拍攝的時候，張猛對每一個演員說，不要演出生活的苦難來。他說，這個片子不是告訴人們生活苦，或者哪個行當苦，他要求所有演員都要有這種精神狀態。
所以，在影片中，退休第一天的王抗美就四處琢磨。擦鞋、拉車、唱歌，每一個機會他都不放過。他的生活雖苦，但心境卻不悲。其他人也不是悲苦的。“那個擦皮鞋的大姐也是很樂觀的。她說，我老公在那邊擦鞋，連鎖店。三個字就透露出情緒來。”這是張猛想要表達的、時不時從影片中流露出來的東西，“這個層面的人，他們有一種真實的滿足感。他們能夠去工作，就覺得很滿足。”在張猛看來，那是人們對生活的熱愛。
除了對生活的熱愛，電影裏令人印象深刻的還有北方小城，以及通過無數個細節展現出來的時代痕跡。電影裏有一個道具是張紙幣，上面寫著周傑倫的名字。“如果上面寫上張猛兩個字，也能起到貨幣流通的作用。但我想，得有一種時代的符號。”張猛想起自己小學時候也做過這種往紙幣上寫字的事，又想到周傑倫的一首歌《三年二班》，於是紙幣上的名字是“周傑倫，三年二班”，他覺得，“這也是時代的坐標”。
影片中的小城市裏到處都有時代的坐標，雖然這些坐標指向的不是同一個時代，陳舊的，新鮮的。從《長征組歌》，到《老鼠愛大米》，從聚眾傳銷到超市門口的內衣促銷，這些都是時代的痕跡。包括街頭巷尾響著的屬於各個時代的歌曲，“到了這種城市，人們都會去放他想愛聽的歌曲，滿街放各種歌，時代的層次就出來了。”張猛說自己喜歡這樣的小城市。這裡的每一個人都有自己的審美情趣。潮流由大城市向小城市輻射。但潮流之外，還有“膠質”。比如王抗美，他心裏永遠響著《長征組歌》。
如今張猛在拍一個紀錄片，還是北方小城，他在零下十六七攝氏度的天氣裏勤奮地工作著。
本報記者金瑩
觀眾評論
我的觀念我做主(上海):
我總是等待著這樣的小人物的故事。我一直認為，真正寫就一篇篇史詩的，是那些平淡踏實地生活著的小人物。面對艱辛、創痛，他們那樣樂觀而又執著地活著。在他們的故事裏，我看到執著和信念，因此感動；有時，我卻只看到滿目悲涼，於是只能唏噓淚流。這就是生活，這就是我們的歷史，小人物的歷史，也有一些悲涼或無奈，卻依然透露著一絲溫暖。
廣州野人(廣州):
這是一部反映東北工人真實生活的電影，他的真實，讓我害怕，讓我不敢再看下去。我從小在哈爾濱生活了18年，王抗美似乎就生活在我的身邊，他是我的朋友，我的朋友的朋友，朋友的朋友的朋友。我不能說喜歡看這類的電影，畢竟看完不會讓我心情舒暢。只能說我尊敬范偉，尊敬這部電影的製片人和導演，他們敢於選擇這樣一個角度，這樣一個人物來面對現實，需要無比的勇氣。
達芬奇的畫(濟南):
我認為影片值得一看的是電影的平鋪直敘、直面生活的特點。什麼是生活？生活就是你猜也猜不透，就是好好“活著”。在影片中沒有什麼“奇跡”發生，不太容易猜到故事的發展，沒多少戲劇化，只是表現著平實而底層的生活。人物和事件都以非常生活化的、平實的手段表現了出來。平實而樸素就是普通小市民的生活，有些心酸與無奈，更多的真實。
羽凡(昆明):
從第八套人民廣播體操的音樂到片尾曲，熟悉的音樂不斷。它跨越了時間與空間，舒心的樂章偶爾帶點點感傷。它是我童年這部紀錄片的背景音樂。從王抗美夫妻的簡單對話到老友相見的嘮嗑，從對子女的關心與責備到對老父親的無奈，從苦苦掙扎于生計到深夜在街上高唱《長征組歌》，從一個男人的苦悶到豪情與擔當，勾畫出了我的父輩們的大眾形象，痛並快樂著。
Pony(上海):
一部讓我意外的好片。生於七八十年代，看這個片子可以解讀自己50年代的父親。速度如同一輛自行車。父親的自行車。
故事梗概
冬天，東北某小城如往常一樣寒冷，但今天對於鐵路局機車修理工王抗美來說是個特殊的日子，他退休了。
王抗美來到醫院，他的媳婦已經病了好一段日子，每天由他送飯送菜。媳婦和他商量，退休後家裏的收入少了一半，讓他找條件不錯的姑爺想想辦法，王抗美卻認為，一切都應該靠自己。事實上，為了保證媳婦的營養，他每晚都只能就著剩菜吃方便麵。回家路上，一向節省的他買了些啤酒水果，準備晚上和女兒女婿的聚餐。
這是一次失敗的聚會，姑爺從沒把丈人放在眼裏。沒等王抗美開口，姑爺和女兒就因為一個曖昧的電話打了起來。王抗美一怒之下掀翻了桌子。
第二天，王抗美來到街上，用電腦算了命，被告知自己將一生衣食無憂；他光顧了一元擦鞋店，為擦鞋的女人受到欺負打抱不平。後來，他和一個蹬“倒騎驢”的人力車夫互換了位置，飛快地蹬著“倒騎驢”穿梭在大街小巷。中午給媳婦送完飯之後，他又回到街上，參加了一個保暖內衣的促銷活動，獲贈了一套內衣。
他來到一個私人劇場，告訴老闆自己曾是廠裏的文藝骨幹，《長征組歌》的領唱，想要找一份工作。在亂哄哄的後臺，面無表情的老闆讓他當場唱一段。王抗美不得已唱了起來:“雪皚皚，夜茫茫……”在一個高音處，他突然停了下來，擦掉眼角的淚花，“整不動了”。
離開劇場，他發現自行車總是掉鏈子，修車攤攤主的怠慢態度讓他心情惡劣。給媳婦送過晚飯後，他拿了盆自己最喜歡的花，給一位老同事送禮，希望這位同事向廠裏反映自己的困難，老同事無奈地表示廠裏沒有先例。從老同事家出來，王抗美轉道去看望和弟弟援朝住在一起的父親。他看到弟弟和媳婦光顧著自己打麻將，父親連飯都吃不上，一天到晚忙活，只能以烤紅薯充饑。他把保暖內衣送給父親，責備了弟媳後，離開弟弟家。
然而剛到門外，滿腔鬱憤的他撞上了一個路人，兩人吵了起來，王抗美被一把推倒在地。他扶起車想要追趕上去，卻再一次摔倒在地上。
王抗美倒掉了保暖壺裏的碎玻璃，來到白天曾經受過氣的修車攤，撬開工具箱，修好了自己的車。他拿出手機，給舞伴打電話:“我，出來跳舞！”
在舞池中，他時而跳著瀟灑的“小拉”，時而跟著激烈的節奏瘋狂蹦迪，一臉茫然，一臉輕鬆。
午夜，王抗美慢吞吞地騎著車，唱起自己拿手的《長征組歌》:“雪皚皚，夜茫茫，高原寒炊斷糧。紅軍都是鋼鐵漢，千錘百煉不怕難……官兵一致同甘苦，革命理想高於天，高於天……”歌聲響亮地回蕩在寂靜的街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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