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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石川
日前，一部被稱作《亮劍》姐妹篇的紅色英雄劇《狼毒花》熱播，收視率不菲的同時，也引起了觀眾的口水如潑。在臺詞上，除了“三字經”等罵人法外，于榮光飾演的常發還時刻把“睡女人”挂在嘴邊。
英雄也說髒話，不僅說髒話，而且出口成臟，這是一個頗耐人尋味的隱喻。以往，英雄人物往往被塑造得高大全，他們不食人間煙火，沒有七情六欲，他們愛憎分明，沒有絲毫雜念。這種“臉譜化、模式化、教條化”的塑造方式，受人詬病。後來，在我們的熒屏和銀幕上，這種現象得到了改觀，英雄不再扁平化，他們有血有肉，日趨立體和豐滿。應該說，擯棄“假大空”，讓英雄走下神壇，讓英雄還原成人，走近百姓，走近生活，這種反撥是一種糾偏，也是一種回歸，意義深遠。
但遺憾的是，當前的一些紅色英雄劇同樣陷入了另一種模式化，動輒讓英雄出口成臟即是明證。于榮光飾演的常發時刻把“睡女人”挂在嘴邊，這種粗鄙化的塑造絕非孤例。觀察一段時期的紅色英雄劇，我們看到，說髒話簡直成了英雄們標誌性的口頭禪。比如，在《亮劍》劇中，李雲龍最喜歡挂在嘴邊的口頭禪就是“他娘的、狗日的、老子”，《士兵突擊》中的高連長脾氣很大:“把那個破坦克給我弄走！”“把他拉出去給我斃了！”此外，在《歷史的天空》等劇中，英雄也變得“狠”起來，語言生猛，罵罵咧咧。
英雄也是人，英雄也需要接地氣，英雄也會說髒話，但為了表現英雄的豪爽，非要英雄罵罵咧咧；為了展現英雄凡人的一面，甚至讓英雄變得匪氣。這就走向了另一個極端。正如有人質疑道:“我想，之所以要專門拿說髒話等灰色手法來特寫英雄，無外乎可以沖淡紅色英雄之紅，把英雄形象從‘高大全’中解放出來。但這種解放卻好像故意讓人殘疾一樣，做過了就假了。”誠然，把肉麻當有趣，把惡俗當時尚，把髒話當豪爽，把粗俗當作不拘小節，把流裏流氣當作灑脫不羈，這種塑造方式本身就是一種誤讀，甚至是一種刻意誤讀。
《亮劍》劇中，李雲龍動輒出口成臟，長久熏染下，他的政委趙剛也說髒話。有人稱，趙剛被李雲龍帶壞了。其實，被“帶壞”的何止是英雄，還有電視劇。自從《亮劍》中的李雲龍橫空出世後，近來，影視劇中的英雄人物卻漸漸有了另一個特色，那就是“脾氣越來越大，動不動就要開罵”。這就透露出來一些值得追問的訊息:為什麼一部熱播的電視劇竟然引來大量同題材的電視劇面世？為何一個塑造成功的人物會引來大量雷同性格的人物出現？換言之，為何編導們心照不宣地跟風拍攝紅色英雄劇？為何英雄劇中的英雄一個個滿口髒話、罵罵咧咧？
這實際上說明瞭編導們的兩點傾向。一是想像力匱乏，模倣力驚人。揆度近年來熱播的影視劇，只要市場反響不錯，接踵而至的必然是該題材影視劇的氾濫。無論是正說、反說，還是戲說、歪說，乃至通過無厘頭的方式加以解構，同題材的電視劇同質化現象嚴重。為了保持持久的號召力，一部成功的電視劇，續集被拍個沒完，仿佛橡皮筋似的被越拉越長；為了引起觀眾注意，動輒拉大旗作虎皮，不由分說地湊，一廂情願地靠，甚至以姐妹篇相稱。與此同時，編導們大量模倣，粗製濫造，塑造的英雄人物由高大全轉向為粗俗和粗鄙。沒有原創精神，也缺乏娛樂精神，將克隆進行到底。顯然，電視劇的題材同質化，英雄人物的性格趨同化，與編導們粗陋化的操作、沒有技術含量地模倣脫不了干系。
二是利字當頭，以市場為取向。一部熱播的電視劇為何會引來跟風？原因很簡單，熱播代表著市場反響不錯，而反響不錯就會吸引投資人的青睞，只有吸引投資人，賺錢才是硬道理。於是我們便看到，一旦某題材電視劇取得較好的市場回饋，不出多久，大量類似的電視劇便會炮製出來。令人啼笑皆非的是，不僅題材大體一致，人物塑造也變得模式化。日前，在“2007－2008電視劇項目推介會”上，首都廣播電視節目製作業協會會長、著名導演尤小剛透露，去年國產電視劇的產量達1.3萬集，但電視臺的需求量僅為7000集，且只有25％的電視劇能以正常價格銷售，而這樣的市場落差在今年還將有所增長。大量電視劇的積壓，也從側面佐證了製片人和編導們的盲目跟風。
當然，必須承認，在市場條件下，編導們完全有理由追求利益，讓他們只講奉獻不講回報，本身就是苛責。但同時，不容回避的是，作為創造精神產品的文化從業者，編導們不能惟利是圖，要注意社會影響。日前，電視劇《新上海灘》就因演員煙不離手飽受觀眾詬病。據一家健康研究中心統計，近兩年，國產影視作品中36％有吸煙鏡頭，平均每12分鐘就有一個吸煙鏡頭。煙霧繚繞的電視劇，無形中會對青少年產生不良影響。同樣的道理，把英雄塑造成動輒說髒話的人，另類倒是另類了，卻容易引起誤導。
值得參照的是，迪斯尼集團首席執行官羅伯特·伊格爾7月25日發表聲明，迪斯尼將在其影片中避免任何可能誘導觀眾、尤其是未成年人吸煙的場景。該公司因此成為第一家公開向吸煙鏡頭說不的好萊塢主要電影公司。以此打量國內某些汲汲于“發揚”煙草大業的電視劇，這不僅是諷刺，也是督促。
一言以蔽之，我們的電視從業者，不能為了追求收視率而不顧其他，不能掉入娛樂至死的陷阱內，不能一味解構不知建設，也不能老是躲避崇高，回避應有的社會責任。同時，拜託一些編導，希望少跟點風，多點原創；多點獨闢蹊徑，少點人云亦云；多點求真務實，少點嘩眾取寵；多點積極向上，少點污言穢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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