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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記“中國作家抗震救災採訪團”四川行
本報特派記者傅小平
5月12日14時28分發生的汶川大地震牽動了全國人民的心，同樣牽動著全國廣大作家的心。在抗震救災的特殊日子裏，作家們為抗震救災鬥爭中涌現出來的英雄人物和感人事跡所震撼，為其中表現出來的偉大民族精神所激勵，按捺不住創作的激情，紛紛主動請纓，要求深入抗震救災第一線進行採訪，創作反映這一斗爭的文學作品。面對作家的熱情，中國作協立即做出回應，經研究部署，與四川省作協一起組織了中國作家抗震救災採訪團，由中國作協黨組成員、副主席、書記處書記高洪波任團長，何建明、呂汝倫、黃亞洲任副團長，包括李鳴生、李春雷、商澤軍、徐劍、方敏、王漢清、馬娜、李林櫻、康綱聯、高偉、譚楷、戴善奎、楊明照、劉颋、鐘慶成在內的19名作家和詩人奔赴抗震救災一線深入採訪。
每天都有新感動
作為作家代表團團長，中國作協黨組成員、副主席、書記處書記高洪波自始至終保持低調，他希望作家們扎紮實實在災區體驗生活，不負肩上的神聖使命。他身體力行，地震發生後第二天，就寫下了題為《致汶川》的長詩，在廣大讀者中引起熱烈反響。在災區採訪的日子裏，即使在身體不舒服的情況下，他依然帶隊前行，每有觸動並隨時隨地寫下詩歌，為災區人民鼓與呼。
浙江省作協名譽主席黃亞洲以實際行動，實踐了自己臨行前對朋友們的承諾:讓他們第一時間讀到他在災區一線的見聞感受。在採訪過程中，他掏出筆記本不停地記著，災民、戰士、志願者的話，在他筆下化為精彩篇章。一有感受，即使在顛簸的車上他也掏出筆馬上記下，回到住處已經很晚，他依然伏案寫作，每每寫到深夜，第二天委託同事把文章挂上博客。出乎他意料的是，網民們反響異常熱烈，這又激勵他寫出更多的文章，即使在最疲憊的時候，也不放下手中的筆。
在這些博客文章中，黃亞洲記下了一個個感人的故事，每個故事都深深地打動著他。寫詩歌《對不起，張米亞，我們要鋸你》時，他為張米亞捨身救學生的行為深深感動，寫著寫著眼裏就飽含淚水。在寫文章之餘，他不忘為災區百姓深情呼籲。在都江堰市他碰到一位幼兒園園長，她急切地想為倖存的孩子們辦一個“戰地幼兒園”，為了孩子們有稍微好一點的生活條件，需要一座大一點的“戰地活動棚”。黃亞洲當即在文章中呼籲相關人士能伸出援手。讓他頗感欣慰的是，這篇稿子被《杭州日報》發現並轉載後，得到了相關方面的積極回應。詩人、中國保護消費者基金會宣傳部部長商澤軍的採訪活動，總是安排得滿滿噹噹。他在車上組稿，下了車感受現場，和災民交談，回到住地開始寫作。在短短三四天時間裏，他組到了大量詩稿，輯成詩集《中國:震撼五月》，獻給汶川大地震的遇難者和災區人民。他沒有停下過手中的筆，記者採訪時，他從抽屜裏拿出厚厚一沓稿紙，上面有他趕寫的四十多首詩歌。商澤軍有感於軍隊在這次抗震救災中發揮的巨大作用，計劃為公安部消防部隊寫一部書。
在作家團裏，解放軍出版社編輯李鳴生總是掉隊，這可“害苦”了同行的作家們。他有“遲到”的理由，每到一個災區，他都不忍離去，想為災區的人們多留張影，跟他們多說上幾句話。在災區採訪的日日夜夜，有太多的事情打動了他:他為躺在醫院裏傷殘的孩子們悲痛；在什邡市紅白鎮臨時墓地前，他為遇難災民下跪；在瑩華鎮他冒著被推土機卷沒的危險，搶拍珍貴照片；在一個地震棚前，他看到一個孩子為同學疊千紙鶴祈福的場景，禁不住淚流滿面。他牢記自己出發前寫下的誓言:面對災難，作家不應缺席；面對死亡，文學不應該沉默，力圖“用鏡頭辨別真實，用文學留下思考”。
這次地震對中國文聯中聯影視中心華中分中心主任王漢清來說，有一份特殊的意義。32年前，他是唐山大地震的倖存者，那次地震給他留下了不可磨滅的記憶。此次他作為作家來到抗震救災第一線顯得格外激動，時時為沒能及時蒐集到相應資料“惱火”，正因為這樣，一有資料，他的第一反應就是深入現場做挖掘。在一次吃飯時，他聽到廣元市宣部副部長提到一位叫滕德玲的小學校長，地震當天在家休息，地震發生的瞬間，她就趕到學校組織救援，在她的努力下，學生無一人傷亡，而自己卻被埋在廢墟底下。在採訪中，他為這位小學校長的一舉一動感動。最觸動他的是，平時，很多孩子需要過河上學，汛期到來很危險，為了學生的安全，滕德玲在每年的市人大會議上，都提出在河上架橋的議案，精誠所至，金石為開，領導終於同意在今年撥款修建。而讓她的學生們不能接受的是，橋架起來了，老師卻走了。與千千萬萬遇難的老師一樣，滕德玲以自己的崇高行為寫下可歌可泣的生命之歌。王漢清說:他將以“大愛”為主題，記錄抗震救災的全過程，“我想讓每一個死去的生命，都保持他們生前的鮮活形象”。
北京302醫院宣傳科幹事馬娜，是此次作家團中最年輕的一位，地震發生不久，她就來到一線“作戰”。她為災區人民在巨大災難面前表現出來的堅強感動，志願者自發前往災區的行為更是給她留下了深刻的印象。馬娜回憶說，5月15日上午九點半，她所在的醫療隊開始向彭州地區受災最重的龍門山地區進發。全體隊員登車後，一群陌生人攔住了車隊，隊領導急忙下車詢問。只見一名身材瘦削、面色黝黑的中年人走上前來，“解放軍同志，我們幾個是在浙江做生意的四川人，家鄉遭了災，我們特地從浙江趕回來做志願者，請帶我們上災區去吧，我們幫你們一起救人！”因為任務緊急，醫療隊沒法帶上他們，志願者們決定步行前進。馬娜所在醫療隊採購完一批給養物資進入交通管制道路時，在路邊，她又看到了這批志願者徒步向災區挺進的身影……
大災情促動深入思考
抗震救災前線涌現的感人故事，讓作家們震動。怎樣用文學的形式記錄下這次人類發展史上重大的災難事件，展現文學寫作者的獨特思考，是作家們思考最多的問題。《中國作家》雜誌主編、報告文學作家何建明說，汶川地震是一場重大的災難，對寫作者來說也是一筆巨大的資源，作家有責任、有義務，把它記錄下來。而這樣的寫作不會是短時期內的事情，至少寫上五年、十年。幾天的採訪中，讓他最為震動的是，在什邡市紅白鎮，當地的金河磷礦整個被兩座大山淹沒，山下的水庫也被填平。他深感自然力量的無比強大。“我們可以說這是一場自然災害，但它可以引發我們對人類自身行為的思考。或許我們在征服自然的過程當中，忽略了地球作為一種生命的存在，這種忽略帶來的後果將是災難性的。這次地震讓我們懂得地球也是有生命的，只有學會尊重和愛護它，人與自然之間才能和諧共處。”
以什麼樣的方式切入這次地震，也是困擾河北省作協副主席、報告文學作家李春雷的問題。他說:在災區到處都能遇見感人的故事，新聞媒體對此也做了部分生動的記錄。作家重在從文學的角度出發，記錄下這次事件，並加以反思，喚起災民重建家園的信心，以期更深刻地，更長遠地影響人民的心靈。在都江堰聚源中學，他見到一個叫薛昌群的女人每天騎摩托車從崇義鎮趕來聚源鎮，整日守在廢墟前，對所有在場的人介紹她的女兒，女兒的成績，還有女兒的照片。她每天來，從早到晚，除了反覆敘述自己的女兒還活著之外，也一遍遍憤怒質詢教學樓為什麼那麼不堪一擊。同樣，他重點採訪的綿竹市遵道鎮棚花村，這個全國“四大年畫之鄉”之一、新農村建設的樣本，瞬間化為一片粉塵，全村連半堵完整的墻都看不見。李春雷感慨地說:“我們在感嘆自然災害無情的同時，是不是也得問問人類自身有什麼缺失。或許我們注意到了，就會減少一些無謂的傷害。”
受中國作協副主席陳建功的委託，中國藝術研究院副研究員方敏，先於作家團，隻身一人去了都江堰。那裏的生活環境非常艱難，連著幾天，方敏與災民一樣，吃的是方便麵，喝的是礦泉水，架一個行軍床住在當地體育館裏。搬出體育館後，5月19日下午，她住進了一個露天帳篷，當天發生了6到7級余震，至今回想起來，她仍覺得後怕。她說，經過這幾天的“磨難”，“回到家後，我突然感到自己靜了，似乎能看開很多東西”。在都江堰，“愛心親子”幼兒園園長的故事，引發了她思考，“圍繞批地、重建校園、捐贈等，這裡上演了一幕幕悲喜劇”，“這個故事絕不只是讓我們感動那麼簡單”。方敏表示，她將由淺入深，抽絲剝繭般展現事件的真相。
5月12日，對第二炮兵政治部文藝創作室主任徐劍，是個特殊的日子，不僅因為發生的地震，更因為地震發生時，他書寫軍民抗雪災的新書《冰冷血熱》正好在北京人民大會堂舉行首發座談會。當時，他絕對想不到自己從抗雪災的一線回來不久，馬上就會面臨另一場更為深重的自然災害。這次採訪最讓他震動的是老師們的感人故事。他感慨地說:正是這些在平凡的崗位上默默奉獻的老師，把人間的大愛推到了極致。他們用生命詮釋了什麼叫做責任，什麼叫做人民教師！當面臨生死抉擇時，他們把生還的機會留給學生，把死亡留給自己。正是他們，用生命詮釋了大愛，詮釋了師魂，詮釋了教育。
四川作家:奔赴一線，感觸良多
此次地震的重災區發生在四川境內，對家鄉充滿深情的四川作家，在地震發生後不久就行動起來，投入到抗震救災的鬥爭中。這次他們奔赴一線採訪，更是感觸良多。四川省作協黨組書記、副主席呂汝倫動情地說:災區軍民團結一致抗震救災的舉動令他深為感動，對冒著生命危險深入災區採訪的作家們，他心懷敬意。地震激發了作家們強烈的社會良知和責任心。他們自己帶水，帶乾糧，一路奔波從不言累，不給災區政府和人民添一點麻煩。中國作協領導的深切關懷更是鼓舞人心，中國作協黨組書記金炳華幾乎每天都跟高洪波和他通話，問候災區的情況和作家們的衣食住行。四川省作協創聯部主任楊明照有感於作家們在抗震救災一線的出色表現，表示要記下他們的感人故事。創聯部副主任鐘慶成則對記者講述了採訪中親歷的一件事:有個23歲的鄉村青年，在地震過後，帶領一群倖存的孩子，經過十幾個小時翻山越嶺的長途跋涉，到達安全地帶。“這是些普通人的故事，或許沒有捨身救人的英雄行為那麼驚天動地，不過它們同樣非常感人。這正是少被人關注，卻需要我們去做深入挖掘的。”最讓成都軍區退休幹部、正師級創作員康綱聯揪心的是，這次學校倒塌太多，學生傷亡慘重。他表示:這次教訓非常慘重，他將從文學角度寫出好作品來記錄這場災難。
今年滿70歲的原《城市改革與發展》總編、報告文學作家李林櫻，是本次作家團中最年長的一位。地震發生後的第三天，她就向四川省作協主動請纓，要奔赴抗震救災一線，沒有得到批准。這次採訪總算實現了她的願望。在採訪中，最讓她感動的是，地震沒有摧垮災區百姓重建家園的信心。李林櫻告訴記者，自己在位於彭州市龍門山鎮的寶山村看到的情景。在這個處在重災區和地震中心地帶的村子裏，依然能看到一棟屹立在大片廢墟之上的大樓和2000多留守家園的村民。儘管在地震中，這個四川第一個“華西村”原來30億的資產，足足損失了27億。然而在73歲的賈正方書記帶領下，村民首先想到的卻是自救。“我們儘管也有理由向國家伸手，但我們能不伸就絕對不要伸。我們多一點自救，少要一點支援，就是我們對抗震救災的貢獻，對其他災區的支援。”老支書的話讓她動容。李林櫻表示:自己會先側重寫在寶山村發生的感人故事，之後會把筆觸伸向處於地震中的成都人，由此反映一種大的文化。
《四川日報》資深記者、作家戴善奎，儘管是團員，卻沒有隨團一起行動，他開著自駕車，帶一頂帳篷，直接去了白鹿鎮水官村。他事先聽到傳聞說那裏的情況很糟糕，“不過只有到了現場，你才知道地震的慘烈景象。一座大山直接下沉，當時有六個農民在山上種黃連，其中有四個被吞沒，有兩個則被壓在石頭下面。過了幾天，徒步來到這裡的志願者和倖存的村民，一起趕去救援。有一個村民被救出後不久就死了，而活著的一位大概是被嚇住了，竟然沒有問問把自己救出來的志願者的名字。他們是無名英雄，我不僅要把他們記錄下來，而且要努力找到他們，送上我的敬意。”戴善奎說，在災區他聽到了很多故事，他最感興趣的是災難面前人性的表現的主題，日後他將好好利用這些素材，把他們書寫出來。
記者採訪原《科幻世界》主編譚楷時，他正在趕往臥龍的路上，因地震後映秀不通路，要繞行五百公里，經夾金山、四姑娘山、巴郎山才能到達，到後還要走很長的山路，才能到達大熊貓保護區。因為山體滑坡，時有餘震，路途的險要可想而知。這一切都沒有讓這位一直關注熊貓生存狀況的作家止步不前。讓他頗感欣慰的是，大熊貓在這次地震中沒有受到很大的傷害。他感慨地說:“保護動物也是以人為本，只有當我們意識到動物與人的生命具有同等意義的時候，我們的生命才算真正覺悟了。”
中國作家抗震救災採訪團在汶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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