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撰文/本報實習生 王潔 本報記者 邢曉芳
題記
2007歲末，李雲迪再度獻演上海大劇院。所有入場券早在一個月前就銷售一空，炙手可熱程度直逼四天之後祖賓梅塔攜以色列愛樂上演的新年音樂會。李雲迪，數年前還是一位目光羞澀，頭髮略長、微卷的俊朗少年，因彈奏肖邦在國際上為中國摘得金獎而名聲大噪。時光荏苒，人們還在為記憶中“肖邦再現”的符號津津樂道時，這位“鋼琴王子”已經在德國音樂重鎮漢諾威完成了一次華麗轉身，以全新姿態出現在中國乃至世界音樂舞臺之上。
2007年，是李雲迪結束學院學習後的第一年，職業生涯一開始，各種演出活動就鋪滿了日程。整個下半年，李雲迪頻現上海，給滬上樂迷帶來了精湛的琴藝和藝術才情。國外媒體評價他的琴藝，“富於青春的激情與長者的智慧相遇”。今天，出現在我們面前的這位鋼琴家，講話謹慎、善於思考，翩翩風度中將長者的智慧提前安置在了25歲的青春生命中。
2007年底，李雲迪國內巡演進行到瀋陽站，突然橫生枝節，某網路部落格上一篇《李雲迪被老外炒魷魚？》的文字被一些報刊轉載，讓許多樂迷驚愕不已。報道起源自網上一篇部落格“李雲迪被頂級經紀公司開除，古典音樂教育需反思。”“鋼琴王子”還是“花花公子”？網路上謠言四起。當天晚上，記者連線到李雲迪經紀人，在李雲迪發表的回應中獲知，李雲迪與哥倫比亞經紀公司解約已是事實，但出於個人事業發展的需要，雙方是在友好協商的情況下終止合約的。
整個事件還在調查之中。突然想起不久前採訪李雲迪時他說的一句話：“很多作曲家們經歷的不幸、痛苦我們現在無法親歷，但對我而言，生活、學習、成長過程中並不總是一帆風順，也有很多挫折和艱難，因為這樣，我更能體會音樂中流露的痛苦、悲傷和抵抗。”面對各種榮譽和詆毀，作為一個青年藝術家，李雲迪是敏感而脆弱的，但又是冷靜和堅強的。他若能用沉默的執著抵抗謠言，必能衝破殘酷的現實，撥開烏雲密布的天空。
德國小城尋求“安全感”
2000年，18歲的李雲迪一舉奪得第14屆肖邦國際鋼琴比賽金獎，打破首獎連續空缺15年的局面，成為開賽有史以來最年輕的冠軍和獲此殊榮的第一位中國鋼琴家。當時，李雲迪用短短8個月的時間攻克了他所知不多的“肖邦”，硬是拼到“肖邦國際鋼琴比賽”的最後一場。人們稱讚他是“肖邦的化身”、“浪漫派的繼承人”。在撲面而來的讚譽面前，李雲迪並沒有感到異常的快樂，反而被無形的壓力籠罩著，“至少有半年時間我是有壓力的，除了肖邦，我演奏作品的範圍還相當小。”他清楚地知道，這個獎能讓他名噪一時，但並不一定能獲得持久的發展。
“15年前，日本鋼琴家布寧獲得頭獎後，成為日本的萬人迷，但由於缺乏長遠的發展，如今卻鮮為人知。”李雲迪以此為鑒並問自己：之前無數的人彈奏過肖邦大師的作品，今後還將有更多的肖邦專家，你憑什麼在國際舞臺上立足？那時，他觸摸到自己內心的空虛和“害怕”，“音樂演奏不是看兩下譜子就能掌握了解的，就像一名體操運動員，腦子裏想一下怎麼翻滾跳躍就可以了嗎？”他尋求著一種“安全感”，這種安全感讓他在舞臺上篤定自信，“只有自己有感覺，觀眾才能信得過你。”對當時的李雲迪來說，除了加強這種安全感外，他覺察到了藝術本身所具有的深不可測的吸引力。18歲的年紀，心裏的那杯水搖起來還是“哐當哐當”的，他極為饑渴地想去注滿那杯水，“那是一種熱情吧，肖邦還有很多作品我都沒有演奏。還有其他國家不同派別不同時期的作曲家，我都還沒有好好地學習。”李雲迪很認真地說。
這種對藝術漲潮般的渴望和熱情讓李雲迪毫不猶豫選擇繼續出國深造。2001年9月，正是所有學校開學的時節，李雲迪來到了有著音樂院校中“哈佛”之稱的德國漢諾威戲劇音樂學院。他回憶起當時的情景：“從國內的喧鬧中跳出去，我的心靈突然獲得了解脫，靜下來站在高處去透視和反省自己的生活和思維狀態。”而跟著著名鋼琴家阿裏·瓦迪學習的同時，他也留出空間在世界各地巡演，與世界頂級的交響樂團和指揮大師合作，積累舞臺經驗。學習和演出時間的合理分配給予了他自由思考和發展的空間，他盡情呼吸著來自古典樂發源地濃郁而芬芳的文化氣息。一些資深樂迷發現，李雲迪赴德深造後的第二張專輯，水準與第一張相比便不可同日而語。
“一去5年，不怕觀眾遺忘你嗎？能做到心無旁騖嗎？”每個人都知道在李雲迪半隱退的時期裏，世界鋼琴舞臺上有另一位同齡人正在叱吒風雲。
雖然那段時間李雲迪也在陸陸續續演出，但大多數時候都隱沒在漢諾威小城中。有人認為他刻意製造神秘感，有人覺得他是閉門造車。而李雲迪堅守著他最初的目的。那時候，波士頓交響樂團音樂總監詹姆斯·列文每週都會和李雲迪通電話，告訴他，30歲之前一定要將所有的技術全部學完。而詹姆斯·列文本人每天一早就起來讀譜，不參加任何社交活動，從不進行不必要的應酬，他用實際行動為李雲迪做出榜樣。“他教會我，要在競爭激烈的演出舞臺上立足，必須博學、專注、經常思考，以小孩子的單純心態對待鋼琴演奏。”李雲迪做到了。
肖邦之內 肖邦之外
《紐約時報》曾評論，“李雲迪是一位詩人般的鋼琴家，他有著極其敏銳的觸鍵，對音樂織體和旋律線條的感知同樣無懈可擊，所有這些特質使他的肖邦臻于完美。”因肖邦成名，這位在氣質和外形上也頗似幾分肖邦的鋼琴家註定會與肖邦結下不解之緣。2001年12月，李雲迪的第一張專輯《肖邦精選》在全球發行，人們稱他為“最像肖邦”的鋼琴演奏家。隔一年，李雲迪把他的第二張專輯《李斯特》帶到樂迷面前，而人們對他的認識並沒有脫離肖邦，只是把範圍擴展到了浪漫派。之後，肖邦和李斯特兩位浪漫派大師的模樣仿佛縫製在了李雲迪身上，脫也脫不下來了。外界甚至有人認為李雲迪只局限于彈奏兩位浪漫派大師的作品。
面對紛紛擾擾的議論，李雲迪說：“一名藝術家的生涯是很漫長的，三年、五年都不算什麼，花這麼些年去研究肖邦也算不上什麼。對我來講，我真正熱愛這部作品和這位作曲家，我願意花時間去演奏它，哪怕大家都說，你該給點新的東西給我們看看了，我還是不會為大家而放棄我自己的追求。”說李雲迪“單純”也好，“頑固”也好，他的進步也許緩慢，但確實是踏踏實實的。
在他看來，執著于肖邦還有更重要的理由，“肖邦是浪漫派最核心的部分，大家都熟悉他在音樂中深邃的情感表達，而豐富變化的情感之下肖邦的音樂又幾乎囊括各種技巧。”李雲迪說。
記者問李雲迪，在情感表達上與哪個派別或藝術家最相似時，他說：“浪漫派，這和性格有關”。內斂，不過分流露感情；細緻，恰到好處地抓住技巧與情感相會的節點……諸多特徵把李雲迪和浪漫派劃上等號，順理成章。“浪漫派樸素而真摯的情感又基於音樂中充實的內容——音樂內部強烈的對比，充滿了戲劇化力量和人性意味。”李雲迪的解釋讓人無法抗拒浪漫派的吸引力。以肖邦開頭，李雲迪用抒情的方式為他的藝術生涯寫序，事實上，他個人也在不斷嘗試浪漫派以外的作品，並突破人們對他的評價。
在德國學習期間，他始終以古典時期德奧作品為主，貝多芬、莫扎特、舒曼等都是他研磨的對象，李雲迪的語氣裏飽含著旺盛的求知欲：“勃拉姆斯、柴可夫斯基等浪漫派的作曲家我也很喜歡。”而從浪漫派跳躍到重於技巧表達的印象派作曲家拉威爾和現代派作曲家普羅科菲耶夫的作品中，李雲迪嘗試著再一次突破自己，“一位演奏家不能局限于一種風格、一類作品，不斷地嘗新也是對自身潛在力量的發掘。”
“音樂裏不存在競爭”
採訪李雲迪，便不得不問起與他同時嶄露頭角的另一位年輕有為的鋼琴家郎朗，兩者如同鋼琴界的雙子星在世界的舞臺上閃閃發光。同樣出生於1982年，目前都是環球唱片公司的簽約藝術家，各富偶像氣質，被大批樂迷追捧，兩人驚人的相似之處讓眾人自然而然地拿起來做比較，甚至有評論以《你死我活的對決》為標題來拉鋸兩人的關係。這也不免讓人想到20世紀後期兩位著名的鋼琴家魯賓斯坦和霍洛維茲，他們早年有過友好的交往，後來因為媒體和各自追隨者的鼓噪，關係變味，成為對手。而李雲迪對此語出驚人，他說：“在音樂裏不存在競爭，音樂家又不是賽馬，只有賽馬才競爭，總想著要超過別人。和別人去比、去爭，音樂就變得渾濁了，人也變得渾濁，就會喪失自己。”
事實上，這兩位鋼琴家各走自己的路，郎朗以其“陽光男孩”的個性，凸顯大膽張揚而熱情四射的風格，而李雲迪則偏向內斂靜默，追求詩意雅致的特性。雖然他不願正面涉及對同齡音樂家的評價，但他時常引用的魯賓斯坦的那句名言：“如果競爭對手彈得很糟，那才真正讓人生氣呢！說到底——華人音樂家越多越好。”
2007年，對李雲迪來說，是忙碌而充實的一年。一直在世界各地奔忙的他，國內巡演結束後，打算好好休整，讓矜貴的十指也放個假。隨後，日本、香港、歐洲等各地巡演又將開始，2008年自組公司，準備單飛的他，也把行程排得滿滿的。
新年新希望，新春新打算，對還只有25周歲的李雲迪來說，路還很長，他說一切努力的最終目標是“讓自己的作品過了幾代還會有人聽”。
拒絕成為“演奏機器”
“相對郎朗一個人在北京國際音樂節上演奏10部協奏曲的‘壯舉’，你近年來演奏所涉及的曲目相對較少。而反覆彈奏肖邦或者李斯特，又是為什麼？曲目單一的巡演，會不會偶然因為重復而感到厭倦？”記者有點“刻薄”的問題，引來李雲迪十分“禮貌”的回答：“不能說是反覆，這是一個不斷尋找和確認的過程。彈奏經典作品，每一次都能獲得新的體驗，仿佛在一點點地靠近大師，產生更為直接而有力的對話，如果有一天，當我發現可追尋的源泉已經枯竭，那我將不會繼續毫無生命力地彈奏。”
每一次的演奏，李雲迪都力圖將自己置於全新的“磁場”中，感受著作品輻射出來的吸引力。“每一年每個月獲得的感受都不一樣，不斷的練習讓我更容易把握作品的風格，掌握自己的情緒，調控自己的心態。”他享受著這個“反覆”的過程，並抓住每次“追尋和確認”過程中迸發出的創造力，“在越來越靠近作品核心的過程中，為全新的理解挖掘一種獨特的方式來完美詮釋作品，這便是創造的過程，也是演奏藝術妙趣所在。”創造力反映的是一種個性，在李雲迪看來，這種個性不是獨立存在的，它必須建立在作曲家原意的表達之上，忠於樂譜本身。“只有付諸心血去了解它，才有可能創造出自己的個性。”
李雲迪依然記得當年參加肖邦國際鋼琴比賽之前的情景。他通過大量的彈奏來尋找“肖邦的聲音”，並輔之以大量的閱讀，了解作曲家的個人背景和時代背景，從而洞察他的創作風格，甚至具體到某個曲子它當初被送給了什麼人，以及作曲家當時的創作狀態，即便是瞬間融入的感受也不放過。這個在李雲迪看來“妙趣橫生”的過程，憑藉他的耐心、勤奮和完美主義情結鋪築而成。
更為有趣的是，李雲迪很少聽自己的唱片或者看演奏會的錄影。“作為一個鋼琴家，聽自己的唱片總會不滿意，因為經過總總‘做’的手法造出所謂的‘完美流暢’，脫離了音樂最自然的那部分。”他認為通過先進的數位錄音技術讓音樂變成了“罐裝產品”，這不是藝術家所希望的。他希望把自己置於不斷闊步向前的狀態，構建一個充滿追求和想像的空間。他渴望著對音樂的“原始衝動”，生怕聽自己的唱片會妨礙這種感覺。“靈感的閃現得益於日常的積累，沒有靈感，可能坐在鋼琴前十個小時也沒用，但引發靈感的積累，就來自於坐在鋼琴前不斷彈奏的這十個小時。”
為了保持良好的演奏狀態，進入職業演奏生涯後，李雲迪把自己一年的演出場次限制在六七十場左右，拒絕成為“演奏機器”。他認為每一場演出都需要狀態和激情，他有時會因為不在狀態而臨時取消演奏會，“讓觀眾聽到沒有任何激情的、乾枯的演奏比聽不到還糟糕。”李雲迪告訴記者，曾經他也有十天之內連續演六場的經歷，最後疲憊枯竭了他的新鮮感，“這對音樂和藝術家沒有半點好處。”
“觀眾是我的偶像”
從“肖邦國際鋼琴比賽”奪冠之後，外形酷似日本電影明星木村拓哉的李雲迪就被偶像般地追捧著。若干年前，他還很反感別人把他當偶像來看，而今，日漸成熟的他的“去偶像化理念”已經超脫到了不在乎這個稱謂。“我專心做自己，是不是被稱為偶像已經不介意了。有時候，甚至覺得如果包裝能使音樂家的形象更利於推廣古典樂，也許不算是件太壞的事。”對於曾經和流行小天王周傑倫的合作，李雲迪認為，“音樂是相通的。”他希望自己能成為古典音樂和更多年輕觀眾之間的橋梁。
“不過，我真希望大家關注我是因為喜歡我的作品，而不是因為頭髮什麼的。就算經常聽到偶像這個稱號，也覺得和我自己關係不大。事實上，古典音樂中，只存在大師，沒有偶像。”李雲迪強調，“成為偶像最大的危險就是可能忘了你是誰”，不迎合商業，不透支熱情去演奏是他內心遵從的“非偶像化”的本色。
在李雲迪看來，偶像應該是能夠影響並鼓勵自己前進的人，因而“觀眾是我的偶像”。在音樂上，李雲迪的偶像有很多，像卡拉揚、伯恩斯坦，“他們對音樂的專注、執著以及創新都讓人敬佩”，還有和他合作過的小澤徵爾也讓他很敬佩，“小澤徵爾那麼大的年紀，對音樂仍然充滿了新鮮感，無論排練還是演奏，他都能做到一絲不茍，這些都值得我去學習。”
一次時間跨月的採訪
2005年，李雲迪在維也納音樂大廳錄製唱片時，他的演奏吸引了剛巧在綵排的著名指揮家小澤徵爾，沒想到李雲迪的彈奏竟讓七十多歲的小澤徵爾感動得流下了眼淚。20多歲的年輕人在音樂裏遇上70多歲的老者，音樂讓兩人不存在年齡的間隔，就這樣，一拍即合。緊接著，小澤徵爾就主動邀請李雲迪合作演出，並在今年5月和李雲迪聯手柏林愛樂錄製了新專輯《樂動柏林》。很少表揚他人的小澤徵爾稱讚李雲迪：“他是一位音樂詩人，而他的指尖充滿才華，通常這兩件事很難聯繫一起，但在他身上卻完美結合了，現在很難找到像他這樣的人。這是李雲迪給我的第一印象，也是為什麼我愛上了他，並且非常喜歡和他一起同臺演出的原因。”
在小澤徵爾來滬指揮了《費加羅婚禮》之後不久，10月的一天，李雲迪帶著他的音樂傳記《中國鋼琴神話李雲迪》來到上海，為喜愛他的樂迷們交出了從漢諾威音樂學院畢業後的第一份成果。簽售、宣傳、音樂會，鋼琴家的黃金周馬不停蹄地從這邊趕到那邊，那天的採訪因近千名樂迷的“圍困”，只限于在他忙於簽售時“喘息”的片刻。記者注意到，與若干年前相比，他那張“微笑後酒窩拉長的瘦削的臉龐”如今飽滿了起來，舉手投足間的成熟和穩妥取代了原先的稚嫩和羞澀。而炯炯有神的眼睛和烏黑微卷的頭髮一如當年，眉宇間閃耀著柔和的光輝，讓人絲毫沒有距離感。
上周，李雲迪結束了在國家大劇院的開幕演出後便飛至上海，極為浪漫地選擇在聖誕夜為上海的觀眾奉上了一場新年音樂會。趕在演出之前一天，記者再度遇到李雲迪。“你會不會來聽我的音樂會？”李雲迪高興地主動打招呼，留出時間讓我們最終得以完善了這次跨月的採訪。眼前的李雲迪，眼神和語態中都略顯疲憊，但對於記者的提問，他都詳盡作答。
“成名至今，回想起來，對你來說天分、勤奮、毅力、敏感、勇氣、機遇、思想、激情哪一個更重要？”面對這個可能被問了無數次的問題，李雲迪並沒有倉促回答，他沉吟著說：“靈感，我認為靈感是最為重要的，因為缺乏靈感的東西不會給人驚喜和衝擊力。靈性的感知和悟性來自於天分，獲得靈感勢必需要有一顆敏感的心。靈感的創作過程勢必伴著激情，但光有激情顯然不夠，還需要勤奮和毅力，而在詮釋和表達作品時需要思想深度乃至無比的勇氣，這一切的展示卻需要足夠的機遇。因此這些都是相輔相成的。”
聖誕之夜音樂會早在一年前就已確定。印有李雲迪照片的海報早早地就挂在了上海大劇院門口。據悉，11月底，八成的票子就已售出。而頗為不測的是，此前李雲迪因準備國內高密度巡演，練習和演奏的強度過大，12月初，他在美國檢查身體時被診斷手部肌肉過度疲勞，並醫囑停演一個月。面對觀眾的厚愛和熱情，李雲迪堅持不放棄這場音樂會，“從負責任的角度講，我有必要完成好演出。”通過易曲，將原定的演奏時間長、對雙手負擔很大的拉赫瑪尼諾夫的《第二鋼琴奏鳴曲》以及莫索爾斯基的《圖畫展覽會》替換成了與上海愛樂合作拉威爾《G大調鋼琴協奏曲》，而上半場仍然由他獨奏。
耶誕節當天晚上，整個大劇院都塞得滿滿噹噹的，最後一排甚至出現了站立的觀眾。人們期待著“鋼琴王子”為這個節日夜晚帶來美妙的享受。打頭的《莫扎特奏鳴曲》，李雲迪“行”到之處精細微妙，天真單純。當肖邦的《夜曲》降臨，他的演奏輕盈如精靈起舞，詩意盎然。李斯特的《奉獻》和肖邦的《華麗的大波蘭舞曲》，對李雲迪來說，已是再拿手不過，他傾其全部、發自身心表達了作品中熾烈奔放的感情，現場觀眾的熱情被頻頻“點燃”，喝彩聲連連。下半場拉威爾的作品雖然不如原定曲目磅薄厚重，卻也“色彩斑斕”，豐富異常，此刻，樂迷們幾乎忘記了李雲迪手指有傷的事實。最後，在觀眾持久不息的掌聲中，李雲迪與手風琴合奏了一曲皮亞佐拉《自由探戈》，用南美式的熱情真摯而投入地回饋了已經癡迷的樂迷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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